电子报阅读机
2026-01-2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余姚日报

爱,让大地生辉

日期:12-22
字号:
版面:第06版:博览群书       上一篇    下一篇

  ■一直

  1986年的冬天特别冷,那一天,青年作家苇岸早早进了暖暖的被窝,在被窝里他读到了一本自己感到很幸福的书。这本书带给苇岸的“精神喜悦和灵魂颤动”是他“读过的其他书所不能比拟的”。在一篇《我必须忠于自己》的文章中,苇岸写道:“由于这本书,我觉得我获得了一次新生。”这本书就是美国作家梭罗的《瓦尔登湖》。

  正是由于这本书,使苇岸看到了人生的澄明和清澈,把自己热衷于写诗的笔转向了散文领域,并把自己原本关注风花雪月的目光投向了人之生存的境况。透过自己书房的窗口,苇岸发现大地上的事情其实很多,也很喧嚣。但只要脱去附丽于身上的那份浮躁,人完全能像梭罗一样穿越这种喧嚣,进入自己内心的纯粹和宁静。苇岸说,这本书教人简朴生活,抵制金钱至上主义的诱惑;它使我建立了一种信仰,确立了我今后朴素的生活方式。

  但苇岸不是梭罗,他的散文随笔集《大地上的事情》也不是《瓦尔登湖》。梭罗在瓦尔登湖边筑巢栖居,远离繁华,把自己的身心交给了天明地净的大自然,在与世无争中自得其乐。而苇岸只在物质上皈依了梭罗的简化生活,一颗热爱人类的心依然感受着大地的跳动,一双不知倦怠的脚依然有节奏地行走在祖国的山山水水间。他像一位追随四季、追随岁月的大自然之子,在黑龙江上感受涛声激越,在白桦林间倾听落叶纷飞,在天边小镇且末仰望雪山阳光,在美丽的嘉荫丈量天高地远……甚至在自家的屋门口看蚂蚁搬家,看小鸟搭窝。原来熟悉的世界由于他的文字使我们感到了陌生,但在这种陌生中又使我们对这个熟悉的世界产生了热爱。这是一个多么可爱的世界啊,大地上我们原本忘记、忽略的事情太多太多,苇岸用自己的心把它们小心地堆积起来,并把它们排列成一幅幅美丽的图案。这些图案让我们彻底看到了身边万物的精彩和可爱。“我崇尚以最少的文字,简约、准确、生动而又充满智性地向人们展示了自己所认识、感知、理解的大地,”广袤的大地养育了我们,在一片“世界温和、大地光明、石头善良”的描述中,苇岸的文章表达出主题的极致。

  其实,关注大地风景和万物荣衰仅仅是苇岸简朴生活的一种自然流露。在苇岸的文字中,不,在苇岸的精神深处,他更关注的还是人的生存境况。生存的大地,不仅仅是人行走的大地,更是人立足的大地。如果这片大地贫瘠、荒芜,那么人类的双脚无法触及温饱,更无法精神饱满地迈向光明与健康。在《大地的事情》的后半部分,苇岸通过家乡变化的观照、通过对童年往事的过滤、通过对一些作家和作品的剖析、通过对个别文学朋友的记叙,尤其是对诗人海子之死的冷静反思,写出了自己对生存这块大地最本质的心声和期待:人皆可以为尧舜。多么善良的苇岸,多么纯真的苇岸,一颗心真的做到了与民众共呼吸、与大地同跳动。苇岸很喜欢泰戈尔的一句话:上帝等待着人在智慧中重新获得童年。是的,只有在没有功利、没有物欲的童年,人类才能得到生存中最大的快乐。但为什么现在我们的生存境况里充满了阴影,找不到童年时代的那份天真无邪呢?读了《大地上的事情》,我们是最应该反思的,我想就是这一点,让大地风和日丽、繁花似锦,人为什么不敞开自己的心胸,献上自己的一份爱和阳光呢?

  “爱,以神奇的力量,使我出类拔萃。”一直渴望自己成为一位“人类增光者”的苇岸却因病早逝,年仅38岁。他的骨灰根据他本人生前的意愿撒入了他故乡北京昌平县北小营村的一块麦田里,静静地安息在大地的深处。但他的文字,则凭借着其中跳动的爱和思想的火花,依然行走在大地上,敲击着每一位读者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