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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余姚日报

介绍信和招待所

日期:1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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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3版:龙泉山       上一篇    下一篇

  叶龙虎

  曾几何时,出门走亲戚或外出联系业务、参加业务培训、参加会议,买车票和途中住宿是一件十分麻烦的事。

  在1987年启用第一代居民身份证之前,介绍信是唯一能证明一个人身份的文件,凡是出门需要住宿的,必须持有居住地政府(当时农村称公社,城市称街道)或工作单位开具的介绍信。没有介绍信,任何旅馆、招待所都不准接纳入住。介绍信右下角的红色印章,具有绝对的权威,这张薄薄的纸,可以说是一根无形的绳索,将一个人牢牢地缚在一个地方。

  如果说介绍信是出门的“通行证”,那么粮票就是填饱肚子的“派司”。那时候任何食品都要凭粮票供应,没有粮票寸步难行。省内出差,要备好地方粮票,出省要备好全国通用粮票,这样才能在目的地的饭店、食堂吃上饭。

  农民没有粮票。农村基层干部到县里开会,要计算好会议的天数,带足大米。在招待所办妥入住手续后,去食堂交投大米,换取相应的饭票。如果趁进城的机会想买一些副食品带回家,就多带一些大米,以饭票吃不完为理由到食堂会计处退饭票换取粮票,因为商店里的糕点都要凭粮票供应。

  一般人出差会选择价格低廉的招待所,那时候每张床的价格在1.50元左右,单人间和双人间最多也不超过3元,以床计价,陌生人也会入住同一房间。房间大多是6人间和4人间,由于房间小、人员杂,大件行李或贵重物品只能在前台寄存。房间通常的设施是:靠窗置一张三斗桌,靠墙各置1-3张床,墙壁上红漆号着阿拉伯数字。服务台办妥手续,工作人员会递过来一张硬纸牌,上面写着几号房间几号床,再递上一只脸盆和一只热水瓶,退房时交回。房门没有钥匙,凭硬纸牌让服务员开门,房门在室内是无法反锁的,目的是不让锁门,服务员半夜会来查房。楼层分前半间和后半间,中间是弄,两边是房间,其中楼梯口头一间是洗漱间,最后一间是厕所。想洗漱的话,自己端着脸盆去洗漱间。洗漱间极为简陋,一块长长的水泥板,边沿略高出少许,防止水外流淋湿鞋子。水泥板上方是一根水管,等距离装着很多水龙头。如果想洗个头,就要用热水瓶到伙房去灌热水。我记忆最深的是早上上厕所和晚上洗漱,几乎都要排队。

  因为夜间房门是禁止反锁的,所以偶尔也会闹出笑话。记得有一年开全县的什么大会,6人间住得满满的,一个姓丁的干部与我同住一个房间,我睡1号床,他睡5号床,是我的斜对面。一天早上,我睁眼看见5号床空着,忽然听见隔壁房间有人嘈杂,这时候老丁穿着短裤汗衫跑进来,说半夜上厕所回来走错门了。好在隔壁房间5号床的住客当晚恰好回家了,否则闹出笑话了。

  这种招待所、旅馆,对于随身携带的财物是不太安全的,所以强调贵重物品到前台寄存。记得有一次我和同事出差到辽宁的本溪市,那天晚上逛街买了一只黑皮包,早上出门时新包舍不得用,放在枕头底下,还放下了蚊帐,拎着旧包去本溪水洞玩。回来的班车少,在路边足足等了两个钟头,回到旅馆已经很晚了,新包自然不翼而飞。应该是被同一个房间的客人顺手牵羊。

  当时每一个城市,尤其是东北,招待所和旅馆极少,要找到入住的旅馆往往要花费很大精力,我好几次到上海住的都是设在地下室的浴场,又闷又潮湿,而且规定晚上12点后浴场营业结束后才能入住。

  在使用介绍信的年代,入住控制得特别严,即使是夫妻,如果没有带结婚证,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住同一个房间的。我一个战友送前来探亲的妻子回家,途中住宿时因为没带结婚证,只能分开住。81岁的赵伟伦先生告诉我,70年代他在罗江手工业综合厂工作,有一天在宁波浙东旅社门口碰到一位老妪带着儿子、媳妇和孙子一家四口,因为没有介绍信无法入住,已经下午三四点钟了,回宁海的乡下又没了班车,正一筹莫展,赵伟伦问明情况给他们开了介绍信。当年为了开展业务,企业的工作人员大多会多带一两张空白介绍信。那家人是千恩万谢,说遇到了好心人,总算不用露宿街头了。

  根据我日记记载,1975年4月27日,我入住了位于劳动路的省军区第二招待所,一住就是十来天。记得是一间4人间,住了三个现役军人,一个是20军60师炮团修械所的梁品贤,是新昌人;一个是宁波市中队驻看守所班的代其辉,是宿迁人。都是年轻人,虽然萍水相逢也聊得投机,每天晚饭后就相约到西湖边散步。我们一起上过保俶山,也到过岳坟。当时物资供应紧缺,很多商品要凭票,肥皂按人头供应,农村每人每月限量供应一块(半条)。记得当时有两种肥皂,一种是杭州化工厂生产的西湖牌,一种是兰溪化工厂生产的凤凰牌。人们对西湖肥皂情有独钟,说凤凰肥皂勿“经用”。入住省军区二招后,每天允许买一块西湖肥皂,得此消息我十分兴奋,还懊悔头两天不知这情况错过了购买机会。因为回部队之前我先要回家一趟,所以托小梁和小代也帮我购买,买了满满的一篮子,拿到家里母亲高兴极了。我与小梁分别后,有好长一段时间还保持了通信联系。

  上世纪80年代举办的各类培训班,大多借用放假的学生宿舍或党校的招待所,住宿条件与今天相比不可同日而语,常常要自带被子,于是出门的基本装束是被包背在背上,手里拎一只装着脸盆、热水瓶、碗筷的网袋。这种网袋现在已经很少见了,是用线绳织成菱形格子的袋子,很实用。有一次培训班结束,为了赶火车,背起被子就匆匆奔向车站,到家才发现装着脸盆、毛巾和茶杯、牙刷、牙膏的网袋遗忘了,以致我以后好几次在睡梦中还梦到那只遗失的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