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育成
余姚先贤朱舜水在家乡生活了20年,在松江生活了25年,在海外飘泊了15年,60岁时东渡日本,直至终老。由于种种原因,朱舜水在国内存世遗物甚少。但有一件遗物,民国时期被叶恭绰收藏,但后来又失去。这件遗物就是一只犀角杯。顾名思义,犀角即为犀牛之角。犀角杯作为中国传统酒具中最为珍贵的一种,历史上风光无限,文人墨客视之为宝;再加上这只杯四周刻有朱舜水自制铭,更显珍贵。下面,笔者就讲讲与这只犀角杯有关的人与事。
叶恭绰(1881-1968),字裕甫,号遐庵,祖籍余姚,生于广东番禺。早年毕业于京师大学堂,后留学日本。是中国近现代学者、书画家、社会活动家、收藏鉴赏家。上世纪三十年代,叶恭绰在上海一古玩店见到一只犀角杯,从该杯铭文中得知杯主人是朱舜水;因店主不知朱舜水为何人,不识货,故让叶恭绰以廉价购得。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该杯又突然丢失,令他十分可惜。购杯过程及朱舜水所作铭文记录在叶恭绰作的《遐庵谈艺录》一书中;至于购杯动机,叶恭绰在1956年12月7日《文汇报》上发表的《遐庵谈艺录·明朱舜水犀角杯》一文中云:“……予以原籍余姚,与舜水同籍,故收之。”
叶恭绰得到该杯数年后,在《越风》杂志第十三期上读到了《朱舜水之海外因缘》一文。《越风》杂志为文史类半月刊,由黄萍荪主编,1935年10月在杭州创刊,1937年停刊。联想到自己收藏有朱舜水犀角杯,叶恭绰于是在1936年5月24日致函《越风》杂志主编,函中云:“顷诵《越风》第十三期《朱舜水之海外因缘》一文,采撷甚富。绰数年前曾得舜水犀杯一事,四周刻舜水自制铭,拟详为考证并征题咏,卒之未暇。兹先将铭词拓奉,冀登入《越风》,以增观感。再《舜水遗集》除排印本外,有无佳刻?并祈指示为荷。此布,敬颂公安。叶恭绰上,五月廿四日。”叶恭绰随函附上了犀角杯上朱舜水自制铭文的拓片。
上世纪60年代初,时任北京大学教授的朱谦之在整理《朱舜水集》时,把叶恭绰在《遐庵谈艺录》中的一篇短文“明朱舜水犀角杯”以“犀角杯铭”之名收录到《朱舜水集》中,该文全文如下:“‘号通天,坚不朽。制巨觥,饮旨酒。□非觥,酌如斗。□能容,虚以受。助清吟,衫黄耇。口泽存,长保守。□□老,□长寿。’《遐庵谈艺录》云:余往年于沪市得一犀角杯,制甚浑朴,无雕镂,仅刻铭词四十五字,皆篆文,但非大篆,亦非小篆,明代人作篆大多如是。其文如上。朱之瑜舜水遗物极稀,市贾不知何人,故代价颇廉,后忽失去,可惜也!”(见《朱舜水集》)
笔者在看《朱舜水集》中“犀角杯铭”一文时,觉得其中有两个字难以理解,即“□非觥”中的觥及“衫黄耇”中的衫;对照铭文拓片中的字,也不像。会否是《朱舜水集》编者在引用《遐庵谈艺录》中原文时出错?从网上得知,《遐庵谈艺录》为线装本,当年系非卖品,至今已颇罕见。但北京出版社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出版了“现代学人小品文丛”,第一辑收录八位学人,一位一本,都是从该学人的多种著作中选编而成;叶恭绰是上述八位学人之一,书名为《遐庵小品》,由姜纬堂选编。再查《遐庵小品》目录,“明朱舜水犀角杯”一文赫然在目。于是笔者网购了这本《遐庵小品》,该书中的“明朱舜水犀角杯”一文,全文如下:“余往年于沪市得一犀角杯,制甚浑朴,无雕镂。仅刻铭词四十五字,皆篆文,但非大篆,亦非小篆。明代人作篆,大多如是。其文释曰:‘号通天,坚不朽。制巨觥,饮旨酒。□非觚,酌如斗。□能容,虚以受。助清吟,祈黄耇。口泽存,长保守。□□老,□长寿。朱之瑜。’舜水遗物极稀。市贾不知为何人,故代价颇廉。后忽失去,可惜也。”(见《遐庵小品》)
两文一对照,《朱舜水集》中的“□非觥”应为“□非觚”、“衫黄耇”应为“祈黄耇”。因为年久漫漶所致或难以确认,有五个字用□表示。
最后说一下上面提到的“朱舜水犀角杯铭文拓片”的下落。
叶恭绰致《越风》杂志主编的函及拓片,主编不久赠送给了金石寿(美术家,工篆刻);金石寿将其装裱成册,封面墨笔题签:“明朱舜水先生犀杯铭拓本”,撰文以录其事,并延请朱剑芒(美术家,擅长文翰)等人题跋,珍而藏之。
“明朱舜水先生犀杯铭拓本”最近的消息,一是以“金石寿等题·叶恭绰旧藏明朱舜水犀角杯铭拓(附叶恭绰书信一通)”之名出现在杭州市举行的“西泠印社拍卖有限公司2019秋季十五周年拍卖会古籍善本·金石碑帖专场”;二是以“叶恭绰旧藏·朱舜水《犀角杯铭拓》”之名再次出现在广州市举行的“广东精诚所至‘2022春季拍卖会(书画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