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 文
在我们山村，家家户户都有自己酿酒过新年的习俗。我父亲对酒情有独钟，又有着一手酿酒的绝技，因此，过年前他总是特别忙碌。当然，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说真的，我们小时候，过年的气息不是从日历本上翻来的，而是从父亲出门帮人家酿酒的忙碌中感觉到的。那时，山村过年前，家家户户都要自己杀猪酿酒，置办年货。富裕一些的人家酿米酒，一般都用番薯或米粟酿酒，家境不好的人家也要酿酒，是用山里挖掘来的红刺根酿制的，喝下去喉咙里有一种粗糙糙的感觉。山里的红刺根也能酿酒？我们总是百思不解，问了父亲，父亲说：“过去我们穷，吃不上饭，红刺根还能当饭吃呢，当饭吃的东西当然能酿酒。”我们听了似懂非懂。但不管怎样，在山村，酿酒是件大事，望着自家烧制出来的酒从竹片凹沟处缓缓地细流下来，大家的脸上便难掩喜悦之色，主人会忍不住用筷子蘸上一点往嘴里舔，“真香！”他的脸上绽放出红光，像喝醉了似地直夸我父亲手艺好。这时，我父亲也红着脸，谦逊地摆摆手说：“哪里，哪里。”我们更是在扑鼻的酒香中，抓上几把主人家炒好的瓜子大豆，互相追逐着，感受着过年来临前的兴奋。
时光飞逝，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来，村里打开了山门，走上了致富路，许多人家盖了楼房，有了彩电，电视上几乎每天有酒的广告，铺天盖地，撩拨得富起来的村里人心直痒痒，买来一品尝，嘿，味道还真不错。
村里人富了，也忙了，过年的意识也就越来越淡，望着橱柜里存放着的一瓶瓶泸州老窖、五粮液、洋河大曲，也就把自己酿酒的事给忘了。这样，作为酿酒师傅的父亲，由原来的“年前忙”成了“年前闲”。不过，父亲说：“自己酿了这么多年酒，是该歇歇了。何况，不酿酒，还是有好酒可喝，落得清闲。”这话听起来如此轻描淡写，但我知道父亲心中有一丝淡淡的失落与无奈。
这不，今年父亲忍不住又要自己酿酒喝了。那天，父亲把那套搁置了多年的酿酒器具认真地擦洗了一遍，又浸泡了上好的大米。母亲说：“老头子，何必自讨苦吃呢？阿拉又不是买不起酒。”父亲回答得妙：“女人家不喝酒，懂什么？!”
父亲酿的酒出来了，浓浓的酒香弥漫在山村上空。村里喜欢喝酒的人像忽然明白了什么，纷纷往我家涌，都说市场上的酒好是好，要么价格太高，要么假冒的太多，还是自家酿一点好！
于是，许多人家又纷纷请父亲去酿酒，父亲又忙开了。村里的几个年轻人说：“自己酿酒是麻烦了点儿，但这一酿酒，就有了过年的味道。人嘛，一天到晚只晓得赚钱，过年也忙这忙那，做人还有啥意思？”
父亲听了，乐呵呵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