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庆华
秋风萧瑟,寒意渐浓。那天,当我们走进位于吉林长春市区的伪满皇宫旧址,已是黄昏时分。落日余晖洒在同德殿黄色琉璃瓦屋顶上,闪烁着富丽堂皇的光芒,但院子的地面上已经是一片昏暗和寒冷,一如我此时此刻沉重的心情。
这是一栋青砖外墙的两层灰色旧楼。1932年3月,清朝末代皇帝溥仪从天津到达长春,以傀儡的身份“执政”伪满洲国,他和他的皇后婉容等人,就在这里开始宫廷生活。这一住,就是13年多。溥仪依据《诗经·大雅·文王》“于缉熙敬止”句,命名“缉熙楼”。
这栋楼是当时长春市内最好的建筑,原是民国时期管理吉林、黑龙江两省盐务的盐业局房子,当地老百姓称之为“盐仓”。殊不知,不祥之兆,一开始就已显现,犹如一条鱼进了盐仓,定是一条永无翻身之日的“咸鱼”。何况“缉”啊、“止”啊,更是他悲剧人生的写照。
缉熙楼的后面是一栋蓝白色彩的二层方形圈楼,是溥仪的办公场所。依照“敬天法祖,勤政爱民”的祖训,命名勤民楼。勤民楼圆弧形的门楣上写着“承光门”三个金色大字,既是对“光绪帝”的怀念,亦有显示恢复大清帝国的意愿。1934年3月1日,年轻的溥仪身着“龙袍”粉墨登场,在这栋楼里正式“登基”,号“康德”。这是他第三次登基了。
可悲的是,他从3岁开始登基,直到这一次,依然是被别人摆弄的傀儡皇帝。
一开始,溥仪在“勤民楼”内很“勤奋”,每天很早上班,认真学习、办公,处理所谓的各类政务。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认识到自己只不过是主子手里的一只“提线木偶”。渐渐地,他心灰意冷,不再“勤奋”,当初的雄心壮志逐渐消退,甚至连这栋楼也不太愿意光顾了。
圈楼,即四面圈住的四合院。颇有讽刺意味的是天井中间有一棵树,圈楼成了一个“困”字。抬头仰望,这棵只开花不结果的银杏,枝繁叶茂,蹿上了两层楼的屋顶,冲出“圈套”,冲向天空,欣然享受着阳光雨露。但被“围困”在这栋楼里的主人,做的却是一场只开花不结果的帝王梦!
从勤民楼后门出来,穿过中和门,是一栋建于1934年秋天的怀远楼。溥仪根据《礼记》中“柔远人则四方归之,怀诸侯则天下畏之”之意命名,幻想巩固其封建帝王专制。楼内除了溥仪供奉列祖列宗牌位和画像的奉先殿外,尚书府、侍从武官处及宫内府部分办事机构亦设于此,包括严密监视溥仪的日本关东军参谋办公室。
伪满皇宫内最主要的建筑是1938年底落成的中日合璧风格的同德殿,建筑面积达5758平方米,不但体量最大,也是最宏伟的皇上宫殿。其名取“同心同德”、“日满一心”之意。这里是溥仪处理政务、召见官员、会见宾客、接受朝贺的场所,也是溥仪日常起居、生活娱乐之地。
据导游介绍,旅游旺季时走廊上人满为患,拥挤的游客们推搡着一边往前移动,一边匆匆地往走廊两侧的房间看上一眼,但现在不是旺季,又接近闭馆时间,走廊上显得空空荡荡。金色的吊灯散发着温暖的灯光,在金色墙纸的反衬下,把两侧的红木板壁照得锃亮。走廊看上去很豪华,也很宁静。但我想像,当年,傀儡皇帝溥仪走在这样豪华的走廊上,走在厚厚的红地毯上,他的内心肯定感受不到一丝温暖和幸福,伴随他的一定是孤独和凄凉,甚至是恐惧和痛苦。因为他活在别人的眼皮底下,他怀疑这栋楼安装着窃听器。这在他后来的自传《我的前半生》一书中有详细的回忆,那内心的迷茫、徬徨、无奈、恐惧、苦闷交织在一起,特别是在全国人民的讨伐声中,卖国求荣的罪恶感,也有深深的忏悔。
仿佛是一个梦,这是一个溥仪的“康德”黄粱美梦,一个日本法西斯对我国东北三省长达14年的殖民统治的罪恶之梦。
如今,暮色下的伪满皇宫旧址像一枚凋零的落叶,红黄掺杂,血泪斑斑,静静地躺在祖国的大地上,依然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