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载国
每到一座城市，我总爱去寻访当地富有特色的书店，淘拣几本合我心意的好书。
前往法国巴黎的旅途中，我从不同的信息平台中搜集巴黎十大书店以及三家中文书店的相关信息，特别渴望能去这些书店感受一下“世界文化之都”的书香味。
那天上午，旅游团安排自由购物，团友们都留在老佛爷百货公司“血拼购物”，我则脱团外出，只身去探访巴黎的著名书店。
百度导航显示，从老佛爷到巴黎最著名的中文书店——凤凰书店大约2公里，正适合步行前往。但百度导航到了境外竟有些“水土不服”，沿途总显示“信号弱”，又不断提醒我“您已经偏航”。在我走出四十分钟之后，距离显示还有1.1公里。这时我只能凭着感觉往前走，权当漫无目的地欣赏路边奥斯曼建筑。就在我毫无信心之时，抬头看到了红色法文招牌“LEPHENIX”。直觉告诉我这可能就是“凤凰”的法文，于是停下脚步细看，果真在一旁找到了“凤凰”中文标牌。而这时，导航显示我距目的地尚有一公里。进店之后，我发现这里正是旅法华文书友的集散地。
在语言不通、导航失灵，且没有任何求助的情况下，我是怎么找到凤凰书店的？如果你要我作经验介绍，我讲不出任何方法，只能说是书香将我吸引到了这里。
凤凰书店占地面积大概在二百平米的样子，总共三层。一楼出售法译版的中国著作，鲁迅、余华、莫言、王小波的作品都放在显眼的位置。负一楼是中文书籍，以文学著作为主，兼有一些社会历史类著作，基本都是国内流行作家的作品，残雪、格非和葛亮的作品较齐全。二楼出售儿童书籍，有不少供小孩练习汉字的字帖。
凤凰书店当时有四位工作人员，其中一个小伙子是中国人。我拉着他了解店里的经营状况。他说疫情之后，中国飞法国的机票变贵了，来书店的中国顾客明显减少。他们的书从大陆、台湾、香港三条不同路径进货，成本都在上涨。法国读者喜欢让书店邮寄书籍，但邮费巨贵，每公斤运费要25元。为了节省运费，他每天推着小推车搭乘地铁送书。尽管生存压力山大，但小伙依然自信幽默：“法国雇员太懒了，让他们送书，10公斤都说推不动。我一趟能送40公斤。你说他们的快递业能好吗？”
与其他境外华文书店热衷出售时政类作品不同，这家书店基本没有批评现政权的敏感书籍。我在书店呆了两个多小时，其间只看到三四位顾客进店购书，看来实体书店不景气举世皆然。
正午时分，我背着三本厚厚的“砖头书”离开凤凰书店，其中有一本是散发着巴黎气息的《艺术哲学》。
巴黎访书的第二站选定莎士比亚书店。有了前面的教训，这次我用百度地图查看了一下大致方向，就果断关掉导航，全凭感觉去找。巴黎古城的十二条主干道路以凯旋门为起点，呈放射状向外延伸，因此这里的道路大多是斜的，即使用导航，在这里找路也比其他城市要难，对于我这样的法文文盲而言，就更难了。我分三步来实施访书计划：先是确认塞纳河的方向，找到塞纳河；第二步是根据水文特点，由塞纳河右岸过桥走到左岸；再一边沿塞纳河散步一边警觉观察“Shakespeare”的字样。
找莎士比亚书店要比找凤凰书店容易，一是它更著名，二是它的地理位置有优势。不过我这次找到它也是全凭运气。在找厕所的过程中，我看到一支长长的队伍，恰好队伍最后两位姑娘在讲中文，一问才知道这些人都是排队进莎士比亚书店打卡参观的，我忍着内急加入队伍。
莎士比亚书店有两层，第一层售卖新书和纪念品。书的摆放很有讲究，进门左侧最显眼的位置，摆放的是海明威等曾经在莎士比亚书店驻足写作者的作品。右边书柜里摆的全是莎士比亚的著作，以精装本为主。书店第一层两开间，纵深延展，总共有五进，每扇门的方位不固定，形成一条幽深的书廊。第二层陈列着的都是老版旧书，供读者借阅。二楼靠近窗户处，摆放着两台老式打字机，看上去像是某位名人的遗物。
与莎士比亚书店相隔不到百米，有一家叫“聚味源”的中餐馆。老板夫妇来自浙江青田，上世纪九十年代他们开始闯荡欧洲，1997年选择到塞纳河左岸经营这家中餐馆。听说我刚从莎士比亚书店出来，老板娘就跟我讲起书店经营者的八卦。书店的女老板以前经常到“聚味源”吃饭，一头爆炸式的红发，活到百岁左右才去世。女老板不大会用筷子，每次吃饭都有饭粒掉到地上。她又是一个讲体面的人，每次吃饭都很紧张，右手握筷子，左手伸到桌子底下随时准备接住掉下来的饭粒。他们刚开饭店时，老板的女儿还是个大姑娘，如今也快六十岁了，一直没有结婚，但生意头脑很好。她很会利用社交媒体给书店做广告，书店的人气越来越旺。新冠肺炎疫情期间，她又趁着低价盘下了书店左侧的店面，将它改造成“莎士比亚伙伴”咖啡店，生意异常火爆。
在探访这两家书店的间隙，我还走进过另外两家法文书店。书店规模都不小，但法文于我而言，实在陌生。进法文书店真的只是看看西洋镜，无法久留细品，也说不出它们的特色品位。
塞纳河左岸一字排开有几十家规模相当于中国报刊亭的旧书摊，基本是售卖法文书刊，也有英文、德文、西班牙文书籍，还有挂着油画、素描作品出售的。“左岸文化”果然名不虚传！
有了前两次“跟着感觉走”的成功经验，我信心大增。想着徒步走回“老佛爷”应该不会太难。不想摸索了一个小时之后，导航显示我离目的地越来越远了。最后只好拦上一辆出租车，乘车返回。看来，一旦缺少书香的指引和召唤，我的运气都弃我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