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气氤氲》
陈于晓 著
浙江工商大学出版社
2023年9月出版
■风荷
作家陈于晓近年来笔耕不辍，为读者奉献了很多佳作，前不久他又捧出了一本厚厚的散文集《地气氤氲》。这本书收录了作家近百篇散文，分为“江上人”“柴火的滋味”“田垄上听春”和“地气氤氲”四辑，分别书写了故土风物、童年回忆、四时即景和乡土情怀。正如作家在《后记》里所说，这是一本“以乡土味题材的文章为主的散文集，内容多取材于家乡萧山的自然、人文、历史、风俗，以及日新月异的发展状况，而在一方水土上曾发生或正在发生的一切，也将是时代的缩影。”作家努力用自己的文字赋予时间一些痕迹，在时光深处漫溯，用深情而隽永的笔触记录，文字是对故土的又一次献礼。
陈于晓生活的萧山，潮涌钱江，万物生辉，是江南肥沃之地。日子舒缓，烟火闪烁，生活终以温柔的姿态呈现，作家用喜欢的方式阅读流年，回忆往事，物美，心安，朝暮恬淡，四时悠然，故乡的一切皆在笔尖尽情舒展。《乡，是心灵的栖息地》一文里就有最自然的流露。“江山留胜迹”，萧山这方水土养育了贺知章这样的大家，也催生出陈于晓的才情和灵气，故土隐隐的远山和悠悠的小河轻扣梦境，使他在写作时，时不时漏出阵阵蛙鸣、纵横的田垄和此起彼伏的稻浪。那些早年的苦涩被时间滤净之后，剩下的也都是温暖了。《老家就在官河边》《风筝牵动童年的天空》《青草池塘》《沙地的雪》等，既有对童年的留恋、对故土的感恩，又有对岁月的领悟，乃至个体生命的信仰，作家执着探寻，内心保持着朴素而深切的良知。刘亮程说，“文学是人类的往事，也是故土的往事。为了寻找丢失的自己，我们不断地往回寻找，并真情呈现。”《地气氤氲》就是这样，展开心灵与生命的多维视域，故土与人情的多维描叙，在纸上流淌出亘古的乡愁。
文字像时间的一面镜子，带来流逝的一切，呈现出故土清晰的脸庞。如毛姆说：“一个人能观察落叶、鲜花，从细微处欣赏一切，那生活就不能把他怎么样，那他一定是有福的。”陈于晓有书生的温文尔雅，于细微处见性情，他多次说“憨厚的泥土，亲切的炊烟，变幻的雨，来去无踪的风或大地上那些氤氲的雾气和天空灿烂的霞光，我都会特别感动。”他笔底的文字是真情实感的流露，是质朴而真挚的，表达的自然、纯粹，非常接“地气”。作家写种菜的父亲、站在门口张望的奶奶等善良的亲人，写爆米花、霉干菜、清明果、霉豆腐等特产，写印花蓝布、油纸伞、乌毡帽等老物件，写“过日脚”“做喜客”等方言俚语，写“十碗头”等萧山特有的婚嫁宴席文化，还有“马灯舞”“踩高跷”“可爱的溢着泥土香的越剧”的表演及“望清明”的习俗等，取材广泛，节气、民俗、地域文化和传统习俗，在纸上呈现，彰显出明显的吴越地理特征。在作家的笔下，老家的风土人情读来亲切有味，仿佛回到了年少时，那荡漾起的乡愁啊，一波一波地在心头蔓延。“萦绕着我的，是泥土的淡淡的芬芳，有时候我以为是一种幻觉，却又那么真切。”散文集取名为“地气氤氲”，作家希望文字像植物一样在故土大地上生长，富饶而多彩，展现出童年的往事，年深月久的阅读，对景物细致入微的捕捉，对农耕生活的描述、体验和悲悯情怀等，同时延伸出时代变迁和人类的生命形态与生存变化。
“水润万物透灵光”，陈于晓的散文除了浓浓的乡愁，取材广泛，细致描摹，文字有质朴自然之美外，《地气氤氲》的文字还呈现悠远的意境，氤氲无限诗意。故土的花草树木和虫声鸟语在他的笔底生动有味，在《每一朵云都有表情》里写道：“云朵是仙人们的坐骑，仙人们在空中来去的方式，就是腾云驾雾。”写得飘逸优美。在《一蓑烟雨》里写道：“蓑衣回来的时候，有时裹挟着月色，有时闪烁着星光，也有散落雨滴的时候。”这里有梦幻般的美好。仿佛这些风景都是从某一首古诗词中欸乃而来的。又如《沙地上的芦苇》里写道：“河流的两岸，芦苇长得密密麻麻。仿佛芦苇是跟着河流走的，芦苇绵延着，绵延着，拐个弯，河流也就拐弯了。”审美的精细化，浓郁的江南情调，诗意的画面感，令读者回味无穷。
在城里居住多年的作家，记忆中能够抵达的一直是生生不息的乡土。“我只知道，在乡土的遥望者中，能满含热泪的，必然有写作者。”正如作家迟子建所说，陈于晓就是怀着大地般宽广的情怀，“乘物以游心”，持久地注视和回望故乡，与草木鸟鱼共呼吸，挖掘出元气蓬勃的乡村精神。他叙述与抒情并重，每一篇文章都有足够的温度和力量，像艺术品一样，见温婉、空灵的特质和美学风格。既是时光的印记，又是乡愁的隐喻。正如左思的《吴都赋》说的“吴伛越吟，翕翕容与，靡靡悄悄”，集子里的地气与诗意，值得一读再读。
“我也是有根的，我是长在故土之上的一株庄稼，当日暮炊烟四起时，那片土地，依然会用熟悉或者略显陌生的腔调，呼唤着我的乳名，我终究是要回家的。这家，在生我养我的那片乡土上，也在那郁郁葱葱的大自然里。”作家如是说。读完整本集子，何尝不能说是一次纸上还乡呢。作家把对故土的惦念，把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融入在里面了。我们行走在他的文字里，身心里也满是烟火和地气，满是希冀、温暖和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