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杰懿
立冬一过,就算是冬天了。这个时节雨水向来不多,晴好的日子里,我总会无端想:要是来一场雨就好了,兴许气温就会很快降下去,有了寒意,也就有了初冬的感觉。
确实,相比于阳光和煦的晴天,我更喜欢雨天。但润物细无声的春雨太过柔和,飘洒在风中,润得空气湿漉漉的;夏雨又太暴躁,来去匆匆;而秋雨,霏霏绵绵,像是载满了离情别绪。我偏爱冬雨,带着冷峻的神色,像是一个个独立的个体,从容地从云间坠落,泛起些许寒意。
回乡在老家住的时候,我常期待下雨的日子。倚在窗口,远眺山间,一派雾气缭绕、烟云氤氲的景象。房间里播着轻柔的钢琴曲,舒缓悠扬,静下心,听来似微风拂面,音符与雨声演奏的交响,钻入了每一个毛孔中,一身的清透。
有时会想起过去的时光,转念又怀疑那些人和事是不是真真切切地发生过、存在过,抑或只是我睡梦中闪回过的一个镜头。曾经一起没日没夜疯玩的同村小伙伴会突兀地闯进脑海,其实已经很难再将他们的名字与模样对应上了,甚至想到某个名字都会在心里咯噔一下,默默问自己:咦,我认识这个人吗?记忆是那么奇妙,根据身处的不同地点与场景,它会合情合理、恰当妥帖地钻出来,找寻着存在感。
雨有些小了,但没有停住,我撑了把伞往村子里走去。记忆中的村庄是热闹的,尤其是雨天,不需劳作的人们聚在村口闲聊,忙活了大半年,也该休息了,入了冬,就等过年。小孩子就在大人们身边钻来钻去,玩耍的时间久了,准被赶回家做作业,于是,有人笑得合不拢嘴,有人挂着眼泪哭哭啼啼。
细雨中,路面上的坑洞已攒起了水,这一刻,我多想有一只青蛙跳出来,甚至是蛇也行。可惜,绕了一大圈,一无所获,除了湿哒哒的雨滴,连人影都没见到。不知是我失了童心,还是这个小山村以客礼待我,我越往深处走,越觉得陌生。我曾熟悉山间田边的一草一木,熟悉溪流的涟漪,熟悉泥土的气息,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却又不断地将与之隔裂,将属于这里的记忆交还回去,只剩予我零星丁点,我与这个小山村的关系正越隔越远。
不一会儿,远处的山头散了雾,雨渐止了。我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又折返回家。雨后,眼前所见更似一幅山水画,山涧潺潺,阡陌纵横,青山苍翠,满眼碧绿。常说人生亦如画,在于三重境界,其一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其二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其三,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我想,在涉世未深时,我们都是观画者,赞叹画作的巧夺天工,惟妙惟肖,丹青不渝。待自以为经历了几番风雨,磨砺了品行,辨识了善伪,知晓了画中的气韵,其实,不过是画外之人罢了。
这初冬的雨啊,还真让人觉得有几分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