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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6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余姚日报

秋访石门云顶寺

日期:1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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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人在旅途       上一篇    下一篇

  □方其军

  一次偶然闲聊得知,在陆埠镇石门村有一座云顶寺,颇有些年头。我去过石门多次,之前不曾留意。为此,我专门翻阅了梨洲先生的《四明山志》,读到关于“云顶圣寿寺”的记载,觉得确实是错过了。“在双雁乡山顶,至元十九年僧宝业建”。现境陆埠镇与梨洲街道在山岙间有接壤,古时的双雁乡基本属现今梨洲街道。石门村下鲁及鲁家岙北一带,在古时属双雁乡。梨洲先生隐居著述的化安山,离石门差不多10公里路。想必,梨洲先生曾在那里留有足迹。

  我准备去云顶寺看看。那天上午,轻细的秋雨时落时不落。由玉明兄驾车,邀上熟悉当地情况的国芳叔、鲁老乡长,前往石门。自城区过陆埠集镇,从陆埠水库大坝下的兰山村一个三岔口靠右直行,深入山里。坡路蜿蜒,屋舍错落;古树参差,绿意扑面。在一个略显狭窄的拐弯处,国芳叔说:“喏,这里原是仅一、两人可过的入口,故名石门。现在造路拓宽了。”我想,百余年前往里探寻,岂非活脱脱一个桃花源境?穿过村庄,车辆若船只摇摆着碾在砂石路上,最终到了车辆没法往前的石阶前。我想到王维的一句诗,“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这里,溪涧倒是流得畅快,而雾岚如轻纱蒸腾,缥缥缈缈。玉明兄说:“沿石阶往上走七百级,就到云顶寺了。”相对于陆埠集镇,那可真是有云的山顶了。

  鲁老乡长四下搜寻,就地取材,捡起一根树枝,作为拐杖。我就地取的是什么?或许是鸟鸣,是轻风,是绿意……一行人拄着就地拣拾的有形或无形的“拐杖”,沿着石径缓缓登行。这样的有氧运动,于古人或许是日常,于现时代的人大多已是难得。秋尚清浅着,被雨水润过的山林,更显苍翠。树木或竹子的一片片鲜嫩绿叶,犹如玛瑙透亮。与石径几乎并行的溪涧,流水时徐时疾,陡峭处水击于岩石溅起的水珠,似是玉珠晶莹。这山径和溪涧古已有之,千百年间,有多少人走过这样的“云梯”?想必,有农夫,有僧人,有信众。这样的跋涉,身心从容。他们在山间讨得生活,寻得皈依,享得安宁。而我们四五位访谒者,将会获得什么?多年后,是否会有人在意我们的足迹,从而对云顶寺倍感向往和珍重?

  我翻阅鲁老乡长带着的《余姚抗日战争史料选编》,读到四明地区交通总站站长翁惠珍的回忆文章《抗战时期的四明交通总站》,其中提及:“鲁家岙云顶寺的和尚……冒着生命危险掩护过我们。”鲁老乡长说,云顶寺当年在革命工作中发挥过作用,这里曾安置和救护在战斗中受伤的战士,还常屯放粮食、纸张等军需物资。“我年轻时见过云顶寺的住持龙正,村里许多人也见过。他身上有功夫,胸怀正义心。”鲁老乡长说起了诸多革命志士与云顶寺、龙正的密切关系,特别是朱之光,和龙正有较深的交情。曾经,朱之光秘密开展革命工作,从老家左溪去袁马、孔岙等红色堡垒村,必经云顶寺。有一次,朱之光在寺中养病,却遇敌人搜捕,幸得龙正巧妙掩护才免遭毒手。

  嗯,在这山间奔走的,曾有为寻求光明而斗争的革命先辈。我们走着的山径,正是朱之光曾经走过的。山林见证,那矫健的步伐、伟岸的身影。由此,云顶寺在我的心里,平添了分量。

  我们四五人一边聊着,一边赏景。脚步却是一刻不停,这就抵达了“云顶”。国芳叔引着一行人查看立于民国廿五年(1936)十一月的一方石碑。我细细辨识,碑文题为《重建云顶山大雄宝殿记》,“云唐代有高人得道于斯。山顶有庙,明崇祯时,曾聚僧众数千。曾昔浙江仅知有云顶,而天童玉皇均无闻焉。”然后,有第一人称表述:“余久慕其名而未一往,今秋约三五同参作云顶游。先由宁波乘车抵蜀山,计程八十里。步行十里到陆家埠,更二十余里至鲁家岙,登山顶又五六里。”我不知道这第一人称“余”,具体是哪位人物。但显然颇有学识,且有名望。碑文落款为“监造人”五位,署名徐文洞、谢元法、孙志刚、周高森、任希静。碑文有状景描写,如“山路崎岖、青壁卓绝,攀援而升,远眺近俯惟云顶之势独佳”。又称,“大殿在十五年前重葺,今颓圯矣。凄神寒骨,为之怆然。余不忍名迹之湮没,亟图建复”。

  由碑文可知,云顶寺早在唐代就有香火,而后时毁时建、时兴时衰。如元代诗人柳贯称宋代就有隐士,黄梨洲《四明山志》称元代僧人宝业建,应都是自唐而下的承继者。到了民国,又有宁波慕名者“归而倡议,果得赞助,挚举腋集,重兴土木”。

  陆埠云顶寺史脉绵长,声名厚重,且有红色基因积淀,实属瑰宝级的一处名胜。一行四五人,久久停留,不时喟叹。我在手机上记着从心头奔涌的句子,定题《秋日访古寺遗址》:显然,山是活的/就像经书是活的,密布竖排偈语/溪涧泄密山上的佚事/我沿石径倒叙红尘的消息/只是,确定不了是否有人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