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来
寒露时节，姚城迎来了一场绵绵秋雨，有了阳光和秋雨的加持，桂花树开始打起小花苞，抿起青涩的小嘴唇，攥着金色的小拳头，盘着黄色的对襟扣，坐拥十万花香。
此刻，眼之所见，目之所及，姚城到处都是绿油油脆生生的桂子树，一年四季踩着层层叠叠的绿舞裙，挺住冬的冰清玉洁，蓄满春的万物生机，藏掖夏的热情奔放，积攒一年三季的力量，只为了赴一场深秋的桂花秀。
花开不易，闻香识秋。金秋十月，姚江两岸迎来自己的“黄金时代”，满城桂花遍地开。此时，住在幸福城里的人是幸福的，那些花、那些叶、那些香，细雨纷纷，云蒸霞蔚，每时每刻都是泡在蜜里的好时光。一抬头，一舒臂，都有啊，在田野，在山岗，在路边，在校园，在公园，只要有泥土的地方，便有桂。唱主角的依然是“四大花旦”——金桂、银桂、丹桂、四季桂。无需邀约，不要伴奏，这木樨群芳，黄的耀眼夺目，白的洁白无瑕，红的殷红富丽，如点点繁星簇拥着矜持的翠叶，密密匝匝地在枝头站立，自顾自地浅吟低唱，拉开一场盛大的饕餮香宴。
桂花不是余姚的市花，但在这座小城，绕桂成篱，说着桂的语言，著着桂的容颜，藏着桂的精魂。桂花的香有多香，我不知道，我只能提醒你，晚上睡觉你一定要关紧门窗，不然香会挤进来，被子是香的，枕头是香的，发梢也是香的。挥挥袖子，揉揉惺忪的眼和鼻，发现这天香已经迷了你的鼻子，醉了你的眼。有风香十里，无风十里香，茉莉香、玫瑰香比不上江南的桂花香。
龙泉山是香的，四明湖畔是香的，舜江楼前是香的，村野街巷是香的，微信朋友圈里是香的，摄影论坛里是香的。在秋天，你抵挡不住香的蛊惑，只好抓了手机，提了相机，出门寻芳去。
走上街头，风带着一丝微凉，裹挟着甜腻腻的迷香，送入鼻息，让人顿生一种“夹路两旁桂盖顶，秋风夜半撒金花”的无限感慨。在晨练过后、上班路上、行车途中、办事间隙，就可以顺带阅桂了，举目便是满城穿金戴银的桂花，沉甸甸地压实灰黑的枝桠。或低低默念或朗朗诵读，或抑扬顿挫或平和舒缓，一切皆随你率性而为。
暗香跌宕的秋天，是一篇百读不厌的散文；花香满城的秋天，是一首怎么也读不透的叙事诗。一阵风来，四瓣的小精灵洋洋洒洒在空中飞舞，俯首细看，便是一地黄金一地白银。路旁谁家长发及腰的姑娘，着一袭拖地的艳红长裙正伫立桂树下，对着手机顾盼生姿，贪心地想把满城花香装进镜头，哪顾得上天气薄凉，秋风正紧。桂花雨飘洒，飞舞中的三朵米粒大小的花瓣栖息在姑娘的发间，一朵金黄，一朵雪白，一朵赤红，这窈窕女子莫非是桂花仙子下凡，让人恍惚想起卞之琳的诗句：“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谁料这恋桂的女子，无意间也成了他人镜头中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