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月风
小满出生那天,正好是农历小满。要取名时,他爸沉思片刻,大手一挥,说:“就叫小满吧,我不求儿子今生大富大贵,只求小满即可。”于是,他家的户口本上就有了陈小满的姓名。
小时候的小满,不仅偏食还爱哭、爱认人。抱着哭,哄着哭,只要他妈在,就连一直抱他的奶奶都近不了身,非让妈妈抱不可。小满妈只得趁他睡着时出去做会儿事,而醒来后见不到妈的小满就会嚎啕大哭,闹个不停,搞得小满妈无可奈何,大声唬他:“小满,你这个讨债鬼,妈都快累得直不起腰了……”小满却不管不顾,仍嬉皮笑脸地缠着妈不放。
小满读小学那年,他的爸妈承包了城里中巴客运车,每天早出晚归,就把小满交给爷爷奶奶照管。那时,在乡村小学读书的小满是快乐且自由的,除了完成老师布置的一些作业外,他更多的是玩。他和同伴一起去田里捉泥鳅钓黄鳝,收获不大,回家时却成了个泥娃娃。他学会了骑自行车,一有空就在村子里转悠,他还喜欢窝在沙发上摁着遥控器,看自己喜欢的动画片、武打片。
为把儿子玩疯的心收回来,小满读小学四年级时,小满妈在家附近找了个工作,除了承担早晚接送他去学校读书的任务外,晚上还亲自辅导儿子的功课。小满读的是乡镇中心小学,他的成绩在班级里一直处于中游,每次考完试带成绩回家,他都会顺带地把比他更差同学的成绩向妈妈通报一下。小满妈批评他:“你就知道和比你差的人比,你怎么不和你哥哥去比一比呢?”
哥哥是小满姨妈的儿子,年长小满两岁,住在城里,长得白净斯文,年年都是班里的三好生。每次姨妈带着哥哥到小满家来做客时,小满是既郁闷又开心,郁闷的是吃饭的时候,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总要拿哥俩的成绩比较一番,临了总会说上一句:“小满,好好向哥哥学习,争取考个第一。”小满嘴里答应着,心里难免疙疙瘩瘩。开心的是哥哥一来,除了带来一些好吃的好玩的东西外,还会和他玩一些他从没玩过的游戏。
小满读初中时,为了弥补之前对儿子学业上的疏忽,小满妈托人说情,之后又拿出赞助费让小满进城读书。城里学校的设施明显好于乡镇学校,宽大的田径场、装有空调的教室,整齐划一的校服,每周还有小满特爱吃的大鸡腿。小满却极不适应城里紧张压抑的学习环境。在学校里,他没有聊得来的同学,老师讲课太快,他记不住,周考月考等考试太多,让他头疼。班级里同学们在学习上都很认真刻苦,基础又比他好,几次考试他都排在班级末几位。满脸焦虑的小满妈请了家教,一对一给他辅导,补了课,出了钱,但效果一般,没多少长进。成绩上不去,老师的脸色也不好看,点名批评是常事,慢慢地,小满变得孤独而又敏感。艰难地读了一年后,他向妈妈提出,想回到老家中学去读。妈妈不同意,说:“我们可是出了赞助费的,你半途而废回来,让我和你爸的脸往哪搁啊。”
和母亲交流无果的小满甚是不开心。经常一个人站在四楼的阳台上发呆,看似神情恍惚。时间一长,班主任老师觉得不对劲,将小满的情况报告给了校长。之后打电话给小满妈,动员小满回老家读书,还说到时学校会退还一些赞助费。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小满妈只得将小满转到老家中学读书。
这期间,小满的哥哥进了市里的重点高中,一直参与各类竞赛,学业很忙,和小满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哥俩只在每年春节期间碰个面,聊上几句他们之间的话题。之后哥哥考上了国内名校,每年都有奖学金拿,是家族里人人称赞的好孩子。小满呢,读职高,读大专,和哥哥的差距越来越大。好在他天性乐观,每次小满妈拿此事怼他时,他就会笑哈哈地宽慰她:“妈,哥哥天生是为国家服务的,我呢,注定是在您身边侍候您的,每个人用处不同而已。”
大专毕业后的小满,在城里一家企业工作,由于他肯吃苦,嘴巴又甜,老板对他很信任,还让他兼任了自己的专职司机,薪酬待遇自然也比他人高。本想着就此在城里发展扎根也不错,小满的爸妈也筹措了资金让他在城里付个首付贷款买房。谁知某一晚他妈突感胸闷气短心脏不适,紧急送往医院后安装了支架才缓过劲来,虽夺回一命,但从此不得不以药相伴。去年阳过之后的小满妈出现了白肺,治愈回家后动不动就咳嗽发烧,身体大不如先前。
思虑许久的小满向老板提出了辞呈,回家后他将老家房子装修了一下,在家门口开起了“小满”民宿,由于环境幽雅,价格亲民,服务周到,节假日生意很不错。此外,他还承包了五亩田地,养了一塘甲鱼、种了茭白、藕等一些时令蔬菜,并在网上开启了直播。每天虽然辛苦,但他却很享受和父母在一起的温馨时光。
小满的哥哥大学毕业后又被公派出国留学,疫情期间,本该学成归来的哥哥不得已又申请延长了一年半,每次姨妈家里有事都是小满帮着去处理的。小满妈外出旅游,要去宁波市购物,都是小满陪着她,那份孝心和贴心让姨妈羡慕不已。当然,村里也有人可惜小满放弃城里优厚的薪酬到乡下生活。小满却说,人生有赚不完的钱,能够陪在爸妈身边,照顾他们,陪着他们慢慢变老,就很满足。
最近小满谈了女朋友,是他初中时的同学,性格温顺,待人处事得体,打算明年春节在老家结婚,目前一家人正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婚事。
小满是我的外甥,一个普普通通但却很阳光很温暖很孝顺的大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