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 文
一个隐藏在大山深处的村庄，村中央有一条仅150多米的老街，在宋元两代竟走出了八位进士，这条老街就叫了“八士门”。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听说后，既惊讶于这里耕读之风的浓郁，又惊喜于这里淳朴和睦的民风，特赐一对石神兽立在街口。这两只类似无头狮子的石神兽被称为“稀罕”，意指这么一个弹丸之地出了八进士实属稀罕，由此这个叫河阳的山村又有了一个别称：稀罕！
然而，吸引我走进河阳村的不是这个著名的“八士门”，而是这里岁月恬静、时光悠然的慢生活。那天上午，在初秋的第一场绵绵细雨里，我来到这个位于丽水缙云县新建镇的古村落。远山苍黛，近水逶迤，黑瓦白墙，飞檐翘角，我仿佛置身于一幅氤氲着厚重历史文化气息的江南水墨画中。
走过村口高高的仿古牌坊，一条鹅卵石铺就的村道延伸到古村深处。在粉刷一新的一面巨大石墙上，撰写着这个村的简况：这是一个有着千年文化底蕴的古村落，在现有3000多的人口中，90%以上为朱姓。公元932年，原吴越国钱武肃王掌书记朱清源兄弟俩为避“五季之乱”，慕缙云山水之胜，定居此地，繁衍生息。因其祖籍为河南信阳，故取名河阳。
这里一直有“烟灶八百、人口三千”之说，指的正是村庄一路发展而来的繁华与富庶。确实，一千多年来，朱氏人家既重农经商，又崇尚耕读传家，一时间成为当地的望族，三十三世祖朱虚竹曾是当年仅次于胡雪岩的富商。“有女嫁河阳，赛过做娘娘”“义阳望族”等溢美之词也由此响彻山外。
今天，这里依然是一个很有烟火气息的古村，透着几分古朴和雅致，在尘世喧嚣中又泛着一份宁静。在古色古香的明清古建筑里，在一条条曲径通幽的巷弄间，时不时走出来几位优哉游哉的村民，他们面容安详，透着一份生活的知足和惬意。
我们穿行在宗族庄园式的古民居建筑群和古祠堂间，处处可见古民居门额上“耕凿遗风”“儒林古第”“忠厚传家”等题刻，隐隐流淌着薪火相传的家风；我们漫步在挂着红灯笼的老街上，随便撞进眼帘的一口古井、一爿老店、一段残墙，背后隐藏着一段令当地人津津乐道的故事。每个时代都沉淀了一段难以忘怀的历史，每段历史里都伫立着几座不败的老宅。而现在，经过沧桑岁月洗礼的老宅门柱上，又张贴着村民书写的祈福祝愿的门联。抚古思今，真有一种“厅廊柱碌皆学问，街巷门墙尽文章”的感觉，仿佛在翻阅一部厚重的历史书，把我们的记忆带向那个遥远的年代；好像有一缕微光照亮了前方的路，让我们心如止水，脱俗忘我，一切烦恼烟消云散。
村西北答椎路上的马头墙群无疑是古村中最让人眼前一亮的风景，因为碧水倒影，整体上显得气势非凡。
站在水塘西南边，看到马头墙群在水面上倒映出对称的格局，什么叫“画里人家”，在这里就有了清晰的答案。这一处共有32个马头状的墙头，远远望去似32匹骏马仰天长啸，展示着朱氏家族昔日的无限荣耀，也激励着后世子孙要奋勇当先，再创辉煌。
据导游介绍，以前房屋是木结构的，一旦失火经常成片被烧毁。马头墙在建筑之间就如阻隔带，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控制火势蔓延，保护房屋的安全。这种说法不无道理，但后来我在一本书里又看到了另一种解读，马头墙高高耸立，其实是要挡住窗户，这些墙又被称为“贞洁墙”，目的是防止女性“红杏出墙”。因为当时这里外出经商者不在少数，丈夫长年离家，对留守家中的女眷难免有些不放心。
现在看来，这样的设计多少有点不人性，但在封建社会里，大多数妇女只能默默接受。由此看来，我们在惊叹这些恢宏建筑的同时，还应有一份理性的批判，切不可一味地去赞美一个家族的荣光，还必须看到其背后隐藏着的辛酸和悲哀。
不过，马头墙背后的那个名为“耕凿遗风”的庭院倒是值得炫耀的。从马头墙的一端绕进去，跨过高高的门槛，便一脚踏入了“耕凿遗风”大门。一百多年过去了，岁月不居，但“耕凿遗风”还静静地伫立在池边，继续上演着精彩故事，大门左右门额上的“勤补拙，俭成廉”的家训，至今仍闪耀着时代的光芒。这庭院是清末缙云首富朱虚竹的四子、六子的住宅，始建于清道光年间。耕凿遗风就是耕种而食、凿井而饮，有勤耕苦读之意。河阳作为一个山村，交通闭塞，村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但耕读之风从没有停息过，即使平时忙于农事，仍要抽出时间读书，正是因为这种良好的书香氛围，这里历代名人辈出。
一手锄头，一手书本，耕读世家，河阳不愧是其中的典范，我想，这也正是河阳村的稀罕之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