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龙虎
2003年,云南腾冲的和顺古镇被《中国国家地理》和《时尚旅游》杂志联合推荐为“50个人一生中最想去的地方之一”。在2005年央视中国名镇评选中,和顺古镇又以其独特的魅力被选为“全国十大古名镇”之一。
今年3月,我约了几位朋友自行组团,从栎社机场出发,几经辗转,终于抵达了向往已久的云南腾冲。
上午拜谒了国殇墓园,午饭后终于到了和顺的“文治光昌”牌坊下。一过双虹桥,便在导游的指点下走进了和顺图书馆。这是走进和顺的第一道风景。和顺图书馆是中国最大也是最早的农村图书馆之一,馆藏图书七万余册,其中古籍珍品达一万余册。当我看到胡适、于右任、廖承志、李石曾、熊庆来等大家的题词后,这才意识到和顺图书馆真的很了不起。
和顺是边陲小镇,距腾冲县城仅4公里。小镇依山临水,环山而建的民居错落有致。小河环绕,水波荡漾且清澈见底。水牛泡在池塘里,抬着头,瞪着眼,一副很享受的样子。眼前是安宁、静谧的景象,仿佛身处世外桃源。沿着小河,每隔一段就出现一个亭子矗立在水边,原来这就是全国独一无二的和顺洗衣亭。洗衣亭可以洗衣、纳凉,也可以遥望远方。男人在外经商谋生,家中的担子全落在女人的身上。为了女人洗衣、洗菜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发了财的男人便在河边修起了一个个亭子。每逢年关,洗衣亭便成了守望亭,女人们一天数次往这里跑,心里装着满满的相思。
从图书馆出来,乘景区电瓶车沿小镇东环路去东南角的艾思奇故居,一路上有刘氏宗祠、百岁坊和李氏宗祠。艾思奇本名李生萱,是近代著名的哲学家。故居现在改为纪念馆,在一个山坡上,中西合璧的建筑,很清幽。
从艾思奇纪念馆出来,我们钻进了小镇的街巷。街口石凳上坐着一些闲聊的老人,年长的已经九十五岁了。老街失去了昔日的繁华,但旧迹、古韵依旧。小巷纵横交错,青石板路上,行人极少。巷道两侧的墙基用火山石砌筑而成,很多南亚风格的建筑与传统的民居珠联璧合地融为一体,青瓦灰墙,每一栋都非常精致。外墙斑驳,墙脚下还长满了青苔,墙上爬着艳丽的花藤,从敞开的大门望进去,里面雕梁画栋,多为三合院或四合院,三开间的屋檐下还带有回廊。
说实话,我到过很多古镇,特别欣赏老房子,然而这个小镇似乎看不够,流连忘返的念头竟如此强烈,我甚至责怪导游,为什么给的时间那么仓促?据说和顺有100多座百年以上的宅院,堪称中国古建筑的“活化石”,如果能在小镇住上几天,那是多么惬意的事啊!
和顺最初的居民是明代戍边的将士。洪武十五年(1382),寸、刘、李、尹、贾五姓的始祖随沐英、蓝玉平定云南之后,以军职在腾冲屯兵驻防,他们别具慧眼,发现了风光旖旎的“杨温墩”这块风水宝地,遂定居于此。几经征战,使边地赢得了安定,他们有的由军入民,有的亦军亦民,在此守卫、耕种,根基渐厚,生齿日繁。杨温墩是和顺的古称。因为地处缅甸边境,小镇很快便成了茶马古道上的重镇。和顺人走出八关九隘,远赴夷方求生存,凭借优越的地理环境,用马帮把云南的茶、盐驼去缅甸、印度、泰国等东南亚诸国,再带回异域的翡翠、珍宝、名贵木材,从而出现了大量的富商。所以,和顺的历史是一部戍边耕读史,也是一部丝路侨商史。和顺的先祖具有文韬武略的素质,他们将中原文化带到了边疆,并在这片土地上开枝散叶,在岁月更迭中沉淀出“燮和天下,顺时而呼”的文化使命与担当。
和顺有八个祠堂,可惜我只走了一半,不过还是给我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这里的祠堂,其建筑风格、结构与其他地方明显不同,高高的台阶,带有南亚风格的门楼,称得上是建筑艺术精品。和顺人崇尚道德家风,敬祖睦宗成为海内外和顺子孙共同维系家族和谐的美德,而宗祠正是和顺的灵魂寄托所在。建于清嘉庆十二年(1807)的寸氏宗祠,仅大门就与众不同,别家的宗祠大门多为传统的飞檐斗拱、砖瓦结构,唯独寸氏宗祠的大门从使用的材料、外形的设计都标新立异,是典型的南亚风格。
寸氏与其他家族一样,历代不乏佼佼者。在国殇墓园,我看到一组“雷打树下”的雕像:一位身着长衫的老人,满面悲怆、双目圆睁,长眠于树下。雕像的原型是抗日名将寸性奇的88岁的老父亲寸大进。寸性奇将军1941年5月在中条山战役壮烈牺牲后,次年5月,日寇占领了腾冲,其四弟寸性福上校又壮烈殉国。寸大进既为儿子们的牺牲感到悲伤,也为自己老迈无力报国而忧愤。这位晚清时期的世袭一等龙骑都尉、正三品衔的腾越中营守备,曾与英国侵略者英勇战斗过的老将军仰天长叹,国仇家恨难报,悲愤之情难抑,坐在一棵被雷劈断的千年古杉树下绝食身亡。其四子寸性禄时任远征军中校,1944年11月,在攻克龙陵战役时也壮烈殉国。寸氏满门忠烈,他们的身上刻着戍边将士的基因,血脉里流淌的是以天下为己任的家国情怀。
“远山莽苍苍,近水何悠扬,万家坡陀下,绝胜小苏杭。”朱德的恩师、同盟会元老李根源先生曾在诗中如此赞赏和顺。和顺的魅力,除了有绝胜小苏杭的美景,还在于和顺和谐、俗美、风淳。和顺的“佑启人文”牌坊的主匾额说得好,先辈的事业后继有人,古镇的光荣传统永远启迪着、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和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