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风
晚上九点半的电话是儿子打给我们的,他知道这个时间段我和他爸爸外出散步回家后正在看电视,而他洗澡后也才有空,电话接通后,有时是简短的一两句问答,有时会煲“电话粥”。他会告诉我单位里同事或同学的相关事情,比如那个同学找了对象,那个同学还在读博,现在打算出国留学,那个同学找到了工作,下步打算买房了,话题一打开,相互之间的交流也宽泛了。
在电话里,儿子有时也会给我讲讲时事,谈自己对一些人和事的看法,我安静地听他在电话那头说得头头是道,适时加些崇拜的惊叹词。我感叹,当年的那个小小孩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了。有天他给我说,他最近一直在考各种证件,啃大部头的业务书,有机会想要跳槽,给自己一个机会。我说,跳槽可以的,说明你已经长大,了解自己,对未来有清晰的规划,但在跳之前好多事情都要考虑成熟,这样会让你走得更稳健。他在电话那头连连称是,我们的谈话中有调侃、有戏谑,也有认真和理性。
从儿子上大学、出国留学乃至目前在国内工作,一直保持着一周二次或三次晚上给我们打电话这一习惯。这些年,在电话交流中我陪着他慢慢长大,耐心地倾听他的心里话,以自己曾经的青春期心理去理解他、宽慰他,我们之间就少了一点代沟,多了一些亲近和信任。
这一习惯的养成,还得感谢当初同事的建议。儿子上大学前夕,想着从未离开我的孩子,要独自去一个陌生的城市学习生活,心头难掩失落和依依不舍。一旁的同事见状说,让你儿子每晚给你打个电话不就行了。我说,他学习怎么忙,会有功夫吗?同事说,再忙,上厕所的功夫总该有吧,利用这个间隙给你打个电话,又不会影响他学习的,时间是靠挤的,想当初,我家儿子上大学时,我就是这样要求他的,到如今他不打电话给我自己倒感觉不习惯了,说完一阵哈哈大笑。
于是,我和儿子作了约定,每晚九点半给我来个电话,有话则长,无话则短。头一二周,他有点不适应,不是忘了就是过了时间点,慢慢地我们母子间就形成了默契。在美留学期间,通过时差我们也会在约定的时间里进行微信聊天,尽管联系频繁,但分居两地,对儿子的思念和担忧还是时时占据着我的心。有次儿子电话丢失了,一直联系不上,我便担惊受怕,甚至辗转反侧,夜不成寐,总会想一些七七八八不好的事,直至儿子学成平安归国,那颗悬着的心才放下。真可谓是“儿行千里,母担忧”,犹如母亲一直牵挂我的心。
自从父亲去世后,失去伴的母亲变得孤独,为此我们姐弟好多次要求母亲离开老家的老屋随同我们一起生活,可最终,母亲还是坚持她的主张,她说,你们都忙,都有工作,我在老家一个人住着自由自在挺好的,隔壁邻居待我也都很好,平时去田间地头种些作物,闲时和他们一起搓搓小麻将,家里有点小事,我可以让阿龙(我大舅的儿子)他们帮忙,你们就放心好了,有事我会打电话给你们的。
我晓得母亲的脾性,天天打固定电话总怕耗了话费,于是特意给她配了一部老年手机,加了亲情虚拟网,教会了她怎么样使用手机。从那后每天晚上七点左右,我会给她打个电话,问问她这一天干了什么,吃了什么,母亲知道我的心思,说,我一切都好好的,你用不着每天打电话的。虽然她说了好多次,我最终还是没有放弃这每晚一次的电话。这,除了心里那份牵挂外,更多的还是想听听母亲的声音。在我,也是对生我养我母亲最低廉的问候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母亲似乎对我的电话也习以为常了。于是,每晚她会等着我的电话。有时,我因为工作忙或家里有事耽搁,错过甚至忘记了与母亲的通话时间,母亲总会在第二天晚上主动打过来问我,你昨天是不是有事情呀?你身体好吗?我说,没事,身体好的,昨晚忙了忘给你打电话了。母亲说,没事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当然,母亲与我的电话不仅仅是关乎我们母女两个的,借着电话,母亲会问起弟弟饭店的生意、妹妹的身体状况,还说弟弟及弟媳前几天来看过她了,给她买了吃的、穿的。有时她也会开心地说起侄女雯雯和她通过电话了,打了足足二十来分钟呢。
雯雯是母亲一手带大的,和母亲很亲。对这个唯一的孙女,她似乎更厚爱,常常会将我们给她的一些零花钱藏着,偷偷给孙女,还说她一个小姑娘,在外省读书不容易,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侄女呢,很孝顺,每次放假回家总会买上母亲爱吃的食品过来看她,在老家住上一周陪着她。返校后,只要有时间就会给母亲打电话。母亲常说,晚上最快乐的事情,就是和你们通电话了。
一个电话,一份牵挂。在每晚的电话中,无论是为人父母还是为人子女,我们借着这样那样的由头打着的电话,却让那源源不断的爱有了落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