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月风
黄师傅是我们单位的保安。皮肤微黑,个子瘦小,最小码的保安服穿在他身上还是宽宽大大的。他能说会道,脑子活络,和每个人的关系都处理得很好。
保安室不大,两平方米左右,刚好能放下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上班的时候,黄师傅就在大门边站着,为前来上班的人开门。碰到熟悉的人,他老远就打起了招呼,有时还会帮着提一下相关物品。有外人过来办事,他让他们在登记本上记下来访的事由,有时还会跟着他们一同来到办公室,说是陪上来,实则是一证虚实。站累了,他会到门口的保安室里坐一会儿,喝一口茶。茶叶是儿子为他买的,绿油油的一大包,足足有大半斤。黄师傅每天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抓一小撮茶叶撒在杯中,饶有兴致地看茶叶上下翻腾。
院子很小,两栋楼,最多只能停个十五六辆车,原先是一个部门的独栋办公场所,前年该部门新建了办公室大楼,集体搬出了小院。有时碰到市里开大型会议,东停车场停不下车时,脑子灵光的人也会和黄师傅提前打好招呼,直接把车开到院子里来。
小院在空闲了一段时间后,不久就有一些部门陆陆续续搬进来,这些部门大都是因为工作需要而临时成立的机构,于是乎慢慢地进出的人就有点多了。院子里进出的不管年轻的还是年长的都喊他“黄师傅”,黄师傅听了很受用,他说在大院子里上班的都是文化人,肚子里有学问,素质很高的,自己到这里上班后,人也变得文气了不少,至少讲话不会喉咙胖胖了,学会了轻声讲话。
黄师傅的热心在单位里是出了名的。茶水间的水管坏了,只须在楼上喊一声“黄师傅,过来看一下哦”,他就“噔噔”地跑过去捣鼓上了;台阶破损了,他从家里拿来了砌刀,又去附近工地讨了些水泥,把它补得平平整整;院子里嫩绿、翠绿、深绿层层叠叠的草本植物,在黄师傅的打理下,茂盛丰盈,散发着草木清香和泥土芬芳。
每天上下班间隙,我会和黄师傅打个招呼或聊上几句,一来二去我们就熟悉了。他见我每次中饭后和同事在院子里有散步溜达的习惯,有时也会出来陪着我们走上几圈。
黄师傅告诉我,他原先是村里的包工头,每年包些小工程,赚过一些钱,后来因为身体的原因和工程逐步规范,生意难做了,于是找了这份安稳的工作,一做就做了这么多年。
某一日,我八卦起黄师傅的家事,问他孩子多大了,刚刚还在说笑的黄师傅马上就绷紧了脸,他说:“儿子毛三十岁了,大学毕业后自主创业开了个培训机构,生意倒不错,美中不足的就是到现在还没有女朋友。哎,现在小姑娘找对象现实得很,城里头一定要有商品房的,我家只有自建房,还是我做小工赚来的钱,儿子事业也刚起步……”停顿了一会,他又说:“说出来难为情,村庄里像我这个年龄的人都做爷爷了,有时我宁愿呆在家里也不愿到村里逛,害怕别人问起儿子的婚姻大事,你说我烦不烦。”他边说边叹息。
一旁的同事告诉我:“黄师傅马上要成为千万富翁了,他们的村庄要整体搬迁开发了,方案半年前市里就已经定下了。”
黄师傅转头对我说:“是有这回事,说是城市开发建设需要,村里已张贴了征迁公告,马上要召开村民代表会议了,村民们说我在大院子里干活世面灵,都推荐我去和征迁工作组说说,争取多赔偿些。我也算是吃政府米饭的,才不去做这个出头椽子,领导,你说呢。”
“那是的,黄师傅,这个姿态你还是要有的。”我说道。
旋即,我又打趣道:“黄师傅,征迁后不仅房子会有,儿媳妇也会有的,完美的节奏啊。”
他接口道:“但愿如此,但愿如此。”
那段时间,黄师傅跑进跑出有点忙,在保安室他不是忙着打电话,就是拿个小本子写写划划。某一日,他特地跑上楼,就征迁政策上的相关事情咨询我:“领导,您在乡镇工作这么多年,政策上的事情您内行,帮我看看。”
之后,因为工作关系,我被抽调到专项工作组近半年,回来已近年关。
我回院子上班那天,好久不见我的黄师傅异常亲热。他告诉我两件事:一件事是他家获得了几百万万的拆迁安置款,给儿子在城里买了一套一百多平方的房子外,余下的钱,全部交给老婆管理;另一件事是儿子最近结婚了,今天过来送喜糖。
我大惊:“这么快,闪婚啊。”
黄师傅见我诧异的神情,哈哈大笑道:“缘份哪,原来给他介绍对象东看西看看不上,这次别人给他介绍了个姑娘,两人很对眼也很谈得来。谈了一段时间后,就把好事办了。”说完,他将一盒喜糖递给我,看着他激动难掩的神情,我除了祝福,更为他感到高兴。
前不久,大院子又搬进了一个二十余人的综合部门,小小的停车场顿时显得空前紧张,为了能多停上一辆车,每天上下班期间,黄师傅就给每一位停车者指挥,“靠前、靠前,打转、再打转……”黄师傅声音洪亮,姿势标准,显得自信而又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