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建土
家乡的十月,蓝天白云,秋高气爽,山上色彩斑斓,赏心悦目。村前村后,满山满坡稻浪翻滚,一片金黄,又到了山区梯田中汛稻收获的季节。
“芒种种半田,夏至了秧田”。山里的水稻从芒种前后插秧,到夏至插完最后一块秧田,历时半月有余。经过施肥、耘田、防病治虫、数轮人工放水灌溉,辛勤劳作四个月。品种从最初的“珍珠矮”、“科均”等,逐渐发展到种植杂交稻。山区得天独厚的气候条件和地理环境,加之梯田土层深厚,土质肥沃,产量逐年增长,稻高过腰,沉甸甸的稻穗向前倾斜,称“冲过三行”,农人脸上挂满了丰收的喜悦。山里人很实诚,常夸别人家的稻田比自家的好,但说起儿女,则永远是自家的好。
俗话说,“稻无完熟,人无全福”。待稻穗有八成熟时,就计划收割了。我年轻时,田地已承包到户。割稻、种田这等大型农事,都是亲朋好友、左邻右舍相互帮衬,今天帮你家,明天助我家的。东家成了临时“队长”,分派大家干活。
吃过早饭,大家都急急出门了。两个壮劳力抬上一百多斤重的脚踏打稻机,其他人挑上足够的箩筐,箩、笪(晒垫)、畚斗等农器具都在稻熟前,请竹器师傅修补一新。主人家带上茶水、水果、点心、割草刀、沙锲(镰刀)等。到了田头,马上开割,割倒四、五平方米面积时,转移稻堆位置,腾出一块空地,用来放置打稻机。刚准备好,打稻机也抬到了。割稻人数少则四、五个,多则十数人,稻熟无“太婆”,就是没闲人,但凡能走会动的,都会帮上一把。所以,稻田里是很热闹的,有老人、有小孩,遇上节假日,还有学生仔。梯田有大小,山弯里的小梯田一上午能割好几块。起初,大家一道割稻,待割完稻田面积的三分之一或一半时,男劳力开始打稻脱粒,一边脚踏,双手不停地翻转稻捧。机械飞快的转动声,谷粒与稻桶欢快的撞击声,沙锲的割稻声,和着田间的欢声笑语,组成了一首田园牧歌,久久响彻在山中。如果割稻人数多,有专人从稻桶里搬出稻谷装箩筐的,打稻中途不停歇。若人员少,打满稻桶,机器暂停,一起出谷装箩。家庭成员多,梯田面积大的,会雇用三匹马力的柴油打稻机,体力上轻松多了。待稻全部割倒后,割稻的人都来帮忙,或打稻,或递稻捧,进度明显加快。女主人适时抽身,先行挑着谷担回家,准备午饭。一般情况,按人头数,每个人半天能收割一担稻谷,“队长”根据劳力情况,灵活安排工作,把效率发挥到极致。收割稻谷是个重体力活,割稻的考验腰劲,打稻的需要脚力,临近中午,大家都汗流浃背,腰酸背痛,腿脚打颤,累得筋疲力尽。喝足茶水,吃过点心,每个人要挑着一担稻谷回家,翻山越岭,山路崎岖,近的一、二里,远则三、五里,那种辛苦只有当事人深有体会,永生难忘。
挑谷到晒场,倒在晒垫上,摊开,享受“日光浴”。男人们洗脸吃中饭,那时候,生活虽清苦,桌上没什么荤腥小菜,但大伙把酒言欢,情真意切,其乐融融。女主人尤为辛苦,既要烧茶炒菜做饭,在男人们吃饭时,自己胡乱扒上几口,争分夺秒,与时间赛跑,溜出门去,到晒场去筛谷,趁着猛火日头,抓紧摊晒稻谷。
中饭后,大家忙着自家翻晒稻谷,下午继续收割。到了傍晚时分,各家急着回自家收谷子。湿谷要晒到完全干燥,需要三天。收割、翻晒稻谷要持续十多天,遇到少晴多雨的天气,时间更久。“读书进考场,稻谷上风车”,干燥的稻谷进行再次风选,一年的收成结果出来了,人人一脸的满足。
今天,山里的青壮年陆续辞别家乡,来到城里追逐自己的梦想。当年漫山遍野、一望无际金灿灿的稻田已难觅踪影,只剩下零星的几块稻田。世事沧桑,我心中总有股莫名的酸楚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