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龙虎
在姚北长泠江与撑水江（俗称上江与下江）的交汇处，有一座古堰——梁家堰。石碑介绍了堰名的来历：明弘治年间，一位姓梁的巡按御史巡视江南。因民众呈请拦河筑坝。梁御史顺民意筑了堰坝。为了感恩，故称梁家堰。当然，这仅仅是传说。因堰名村，古堰周围的村落是现在的余姚市阳明街道梁堰村，旧属余姚县孝义乡一都。
堰坝的诞生，派生出一条老街、一个古村。旧时的交通主要依靠水道，有了梁家堰，便带动了一个行业——车坝业。旧时后海的盐，必须过梁家堰，完税后准许放行，经安山桥、油车弄到余姚的三江口。由于船只过坝需要等候，也促进了当地集市的发展。梁堰老街在下江东岸，北起堰坝，南至盐仓桥，宽不足2米，长约300余米，石板街路已被脚底磨得锃亮，泛着淡淡的幽光，青的红的，斑驳陆离。两边木结构的店铺，靠河一侧每隔七八间就有一个埠头。如今冷冷清清的，很多店铺已经坍塌，然而当年却是姚北商品的集散地。只见废弃的店铺仍有不同时期的招牌和排门板的编号，“聚兴春记水果鲜咸拆兑”显然是家老店，“梁堰五交化商店”则是公社化时期的供销社。
两岸的村落亦称梁家堰，主姓冯，自称是东汉大树将军冯异的后裔。堰南下江西岸的竹篷里称前冯，堂名树德堂，奉冯德遐为前冯一世祖；堰北上江东岸称后冯，堂名敦仁堂，奉冯远宗为后冯一世祖。据清人尹元炜编纂的《溪上遗闻录》，“冯氏旧谱云，始祖冕，汉建安（196-220）时官朝散大夫，避董卓之乱因请外职，除句章尉，遂隐于句章金川乡。”冯氏最初在金川王子浦两岸繁衍生息，史称金川世家。王子浦西岸有古村叫石人桥。经宁波民间文化研究者蔡继承先生考证，那尊在岸边站了800多年的石翁仲，是南宋礼部尚书冯世亨为冯异立的神像，石人桥村名由此而来。石人桥与梁堰村东西相隔才30多公里，我不知道两地是否有渊源，但两地的冯氏都会讲冯异助光武帝刘秀打天下、在评功论赏时，总是远远地躲在一棵大树下，因此被人称为“大树将军”的故事。
由老街中段过万丰桥，下江西岸有一座祭祀东岳大帝的宫殿式建筑——岳殿。坐北朝南，前后两进，重檐歇山顶，外檐柱与内檐柱之间设卷棚顶，东西墀头内侧饰有人物故事彩绘。2001年被余姚市人民政府公布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旧时农历三月十五，这里有为期三天的岳殿庙会，是姚北地方最热闹的时候。眼前的岳殿经过修缮，正中供奉的却是释迦牟尼佛，两侧还有十八罗汉。释迦牟尼佛头顶悬挂的“承天宣化”匾，据说是旧匾，有一副柱联云：“人心正直见我不拜何妨，佛门深奥劝君积善为要”。显然，当地人将岳殿当作佛教场所了。
后冯曾有两座气势恢弘的古宅院，一座叫“介福里”，一座叫“后冯家”。介福里在清同治元年（1862）毁于兵燹；后冯家至今还有建筑可寻。
后冯第八代、迁沪第三代的冯树锋先生于2001年编纂的《后冯家志》，对后冯家有过描述：“我后冯的始祖应追溯到清乾隆年间的远宗公，他的三个儿子分别称老大房、老二房、老三房，传到我们是第八代，已有200多年的历史了。记得我童年时随父回乡，弃舟上岸后，远远就望见大墙门前高耸的两根旗杆和门楼上木制的‘文魁’大匾。步入宽敞的大厅，抚摸着粗壮的圆柱，感到这里真是气宇不凡！我相信我的祖辈不是等闲之辈，否则不可能额匾竖杆，建造得如此气魄！”
由于《宗谱》在“破四旧”中被毁，《后冯家志》虽然确定后冯家是老二房的家产，却无法确认具体的建造者和建造年月。读过《后冯家志》收集的屋契之类的资料，我判断是冯邻苏所建，因为后冯家的房子多为老二房的子孙所有，且大厅的屋契载明的也是冯邻苏。
冯邻苏出生于乾隆中叶，是远宗的次子。到清嘉庆元年，他也有了三个儿子，当时远宗的子孙都在介福里聚居，四合院已显拥挤。树大分杈，冯邻苏决定搬离单过，在介福里东北另建新居。所以，后冯家的始建年月应在嘉庆初年（1796-1800）。据《后冯家志》记载，后冯家大墙门两边各有五间平屋，平屋坐南朝北，后檐充当大墙门两侧的围墙，除中间客厅无窗，其余八间的石窗刻有“过海八仙”的图案，每窗刻一仙。以大墙门为中轴线，正屋坐北朝南前后三进、均三间两弄、堂前设六扇簿子门，拆卸可作敞口厅。每一进天井的两边包括后花园的两边，各有坐西朝东或坐东朝西的对称的厢楼，独立成院，纵向四幢。整座院落封闭式，占地5000余平方米，共有72间房间。
冯邻苏的孙子静澜（其三子雨泉的第四子），其长子廷枌出继给老大房绅书为嗣。同治元年三月（1862），介福里遭长毛洗劫，大火殃及其东北角后冯家的大墙门。在介福里遭兵燹时，廷枌的嗣父绅书遇难。据光绪《余姚县志》记载：“风山义烈祠祀咸丰辛酉、同治壬戌殉粤寇之难男女二百九十余人，分设神龛，里人春秋致祭。”监生冯绅书名列其中。同治十一年（1872），廷枌向其侄葆然买了后冯家前进的西厢楼。从绝卖契上获悉，该房产系葆然的曾祖父雨泉遗存。虽然雨泉也是廷枌的祖父，然而廷枌已出继老大房，只能以购置形式入住老二房的后冯家。廷枌入住前天井的西厢楼后，后来官至侍郎，其对毁坏的大墙门作了修葺，挂了“文魁”木匾，竖了旗杆。这就是冯树锋先生儿时看到的景象。《后冯家志》也说到后冯在道光某年出过第五十九名进士，我查过《明清进士题名录》《光绪余姚县志》，志书无此记载。
廷枌的独子春巢，就是前进、后进西厢楼的继承人。自1922年率葆堃、葆均两子迁居上海，祖屋及田产委托其长女宝珠一家管理。宝珠的长孙、今年71岁的吴方隆给我描述了目前后冯家大屋的现状：后冯家仅剩大墙门西侧五间平房中的三间、大舅公葆堃的前进西厢楼、小舅公葆均的后进西厢楼、已经卖给王家的后花园的东厢楼这三幢老屋。吴方隆说“我祖父吴首春、祖母冯宝珠当年遵父命从山前吴家搬到后冯家，快100年了，五间平房和前进西厢楼一直由我家祖孙三代居住，直到我在后门院地建了新屋才搬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