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张 雯
世间万千动植物，呼吸在同一片蓝天下，所有生命都紧紧相依。傍晚散步时，曾见过孩童摇头晃脑地背诵着这样的诗句：“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问道：“你见过白鹭吗？”只能见到他们迷茫地摇头。因为，杜甫书写名句1200年后的今天，13种白鹭均被列为《世界自然保护联盟濒危物种红色名录》。
在保护野生动植物刻不容缓的现在，我市野生动植物保护协会于今年8月成立，担任会长的是“追鸟行者”——许永海。近日，记者采访了许永海，听他讲述他与鸟、他与野生动植物保护的故事。
人物经历
说出来可能你们不信，许永海除了市野生动植物保护协会会长的身份外，还是一家灯具企业的负责人。当记者走进他的办公室时，许永海刚忙完上一个安排，办公桌上除了工作资料外，醒目地放着《中国国家地理》杂志、《中国鸟类野外手册》以及单反稳定器。
1964年出生的许永海年少时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走上野生动植物保护的道路，这段奇遇还要从他2009年爱上拍照开始说起。“刚开始我买设备，看到有单反镜头预订，于是二话不说下了订单，等现货拿到之后傻眼了，这个镜头怎么这么大！”想起这段经历，许永海不禁莞尔。再后来经询问后才知道，原来他买的是焦距为600mm的单反镜头，更加适合用作鸟类摄影，根本就是买错了！
既来之，则安之，许永海带着自己买错的镜头打开了五彩缤纷的鸟类摄影世界。但在拍摄过程中许永海渐渐发现，他收获了自己一直想追寻的静心状态。不过，不少鸟类都对人类有着极强的戒备心，他和其他“鸟友”需要层层伪装、静待拍摄时机。“这让我想起了在澳大利亚时的经历。你知道吗？在悉尼皇家国家公园，鹦鹉到处都是，一点都不怕人；黑水鸡带着孩子在马路上穿梭，窝就在离路口很近的池塘边，就像我们自家养的鸡似的。”许永海感慨道，像他们这样人与动物、人与自然融为一体的感觉，令他甚是动容，也引发了他对于人与自然的深入思考。
访谈实录
张雯：漫长的拍鸟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让我在草地里静坐几个小时我是吃不消的，您拍鸟的时候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许永海：拍鸟时就全神贯注地拍，什么也不干。第一步就是先做记录，不管照片好坏，记录很重要。记录下来之后再去捕捉动静结合的漂亮镜头。
虽然等待是必然的，但拍摄结果是偶然的，不是每次等待都能换来精彩瞬间。但我也从一次次拍鸟中渐渐生出对自然的敬畏之心，鸟很聪明，他们知道哪里有食物，哪里可以停留。我们这些“鸟人”从不给他们喂食，也不干涉他们活动。天地广阔，以天为被地为床，看着他们华丽的羽毛在阳光下像精美的绸缎闪着光，让人不由得心生出对“造物主”的感叹。直到现在，拍鸟已经成为了我的习惯，我甚至会用2个月的时间只为等待拍摄一只鸟，看着它从求偶到打架，从交配到下蛋再到蛋破壳，我用镜头详细记录一只又一只鸟的“鸟生大事”。
不过，拍鸟也遇到过让我很后怕的时刻。有一次在杭州湾海域为了拍摄天鹅迁徙，我差点身处险境。当时捕捉到一只漂亮的天鹅，因为它对人还是有些警惕的，所以我进一步，它退一步，时刻保持着与人的安全距离。直到它一直后退到湖中央，我才猛然惊醒已经离开原地很远了，天色渐暗而我居然深陷泥沼，一停下脚步就会往下陷，那一次想起来真是后怕的。但我也不会因此停下野生鸟类摄影的脚步，只是默默告诉自己，以后再也不能独自去危险的地方了。
张雯：的确，这样的经历肯定让您印象特别深刻。您从2009年开始爱上摄影，是什么原因让您从一个鸟类摄影爱好者转变为野生动植物保护组织的呼吁者呢？
许永海：我之前对鸟类并没有太多的概念。但自从开始鸟类摄影后，我才突然发现，不少鸟类居然只能在书中看到，现实中鲜少出现。造成这种现象大多是因为环境变化，也和人类的开发利用有关。
不过，随着我们的保护意识觉醒，也有濒临灭绝的动植物保护成功的案例。比如象山铁墩岛，在铁墩岛上生活着一种被称为“神话之鸟”的生物，它就是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世界自然保护联盟“极危”物种、曾经被认为是已经绝迹而又起死回生的中华凤头燕鸥。
从几十只到100多只，10年来无数志愿者的日夜奋斗使得今日重现中华凤头燕鸥的靓丽身影。更令我惊叹的是，现在中华凤头燕鸥从本来外海的停留渐渐趋向象山市区边停留，这也意味着它们对人类越来越信任，我们与自然的关系也越来越和谐。所以近年来当我再一次见到这些中华凤头燕鸥的时候，从内心深处觉得，它们的步伐就像澳大利亚的黑水鸡一样，是轻松的、自由的、不胆怯的。
所以前两年我们就开始谋划成立余姚的动植物保护协会，今年上半年5个发起人碰头一商量，决心要把这件事做起来，让我们余姚的野生动物也能活得畅快、自由！
张雯：能将一件事从谋划到整体展现确实不容易。市野生动植物保护协会刚刚成立，未来打算做些什么？
许永海：目前，我们协会内共有57名成员，来自社会的各行各业。我们还吸收了一批志愿者，比如梁弄红村救援队成员，一来他们有救援经验，二来也有自救能力，能够最大程度地实现在救援的同时保护自身安全。上个月，我们刚刚救助了一只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中华穿山甲，将它放归山林，这也是宁波近年来发现的第一只中华穿山甲。而能让中华穿山甲生存下来，正是说明了余姚环境不错，食物充足，毕竟野生动物的存在是环境的镜子，环境澄澈，动物们才更喜欢安家。
虽然不可否认余姚的山美水美，但也会出现让人痛心的事。每年11月份，余姚不少甲鱼塘就会抽干池水捞甲鱼，池底剩下的小鱼小虾正是鸟类爱吃的食物。但偏偏会有“毒鸟”的黑色产业链，在池底放上药，专门等待鸟类中毒死亡。有不少鸟类还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这样的所作所为真让人心痛，如果没有这样的黑色产业链，就不会有这么多鸟类死亡！
上周，我们还在四明湖周围发现了困住鸟类的“地笼”，“地笼”本来是村民用来捕鱼的工具，但他们捕鱼完成后，却将地笼随意摊开晾晒在湖边，“地笼”里剩下的小鱼吸引了鸟类啄食，但也可能让鸟被困甚至死亡。上周我们赶去的时候，很遗憾，困在“地笼”里的鸟已经没有生命迹象了。
所以我常常在想，除了发动会员、志愿者进行救助外，我们还要防患于未然，比如加大巡山工作，四明山的野猪、独花兰、映山红等都值得我们去关注和保护。不仅如此，我们还需要大力宣传，在鸟类迁徙季节、去四明湖湿地……在不同时间、不同地域发动志愿者制作宣传标语。而且，宣传不仅要面向成人，更要面向学生。我们计划联系亲子研学团队，去野生动植物所在区域参观、讲解。我认为，野生动植物保护只有从学生抓起，20年后他们才会成为一个合格的“环境保护者”。
记者手记
在写稿中，我查阅了不少关于濒危鸟类的资料，不少文字读起来令人潸然泪下。如鸟友整理到：“近年内陆地区有数笔中贼鸥记录，离浙江最近的是上海去年10月出现的一只，停留了数日，‘接待’了众多前来拜访的鸟友。”
鸟类是最具有代表性的群居动物，换做人类，独自在世间打拼无人陪伴尚且寂寞，鸟类又如何孤零零独自生活？更合理的解释恐怕是：它也并不想孤独生活。
在“象山发布”公众号2022年9月19日的报道中，可以清楚地了解到我们这十几年来对中华凤头燕鸥的坚守和保护，无数志愿者前仆后继前往这座不通电不通网络、充满蛇虫鼠蚁的小岛，守护着一群不会说话的精灵。
或许你会问，做这些有谁在乎呢？想起之前读过的故事：海浪将一批小鱼卷上沙滩，小鱼很快就要被渴死了。这时出现一个男孩，将一条又一条的鱼扔回海里，周围有人嘲笑他：“你这样做有谁在乎呢？”男孩一边奋力地将鱼扔回海里，一边回答说：“这条在乎，这条也在乎……
——“你救得了这几只，救得了全部吗？”
——“没关系，下个路口有千千万万个我。”
期待有一天会有越来越多人发现，保护野生动植物也是保护人类自己，其本质是尊重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