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 德
随着中秋节的临近，家里的月饼也渐渐多了起来。面对着一盒盒月饼，让我感到了中秋佳节的气氛，亲情和幸福感在悄然滋生。
近年来，每逢中秋佳节总能收到不少月饼，月饼的档次也在不断提升，从纸包的苏式月饼到铁盒装的广式月饼，从糖浆做皮的金黄色传统月饼到含有糯米原料做成的香港美心冰皮月饼，在我品尝到入口即化美味的同时，更多的还是陷入了一种深深的沉思。
现在，月饼太普通了，犹如一日三餐，只要你想吃，就可以去超市或食品店购得。到了中秋节，每家每户或多或少都会有月饼送上门。但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月饼对我们来说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事，过中秋节似乎也没有听说过，更不用说吃月饼了。
记得十四岁那年，也是我母亲去世后的第四年，我去县城父亲那里，正临近中秋节，在我的耳朵里常听见城里人在谈论中秋送月饼的话题。有一次我看到父亲写字台上放着一只白色搪瓷杯，杯里装着两只月饼，我想吃，但没经过父亲同意也就不敢拿，已经伸到搪瓷杯里的三个手指头又缩了回来……
一段时间后，我回到了农村老家，把城里人过中秋节和吃月饼的见闻说给祖父听，并问他我们农村里有没有中秋节，他沉默片刻，苦笑着告诉我：“中秋节城里农村都一样，当然也是有的，但农村人穷，哪里有钱去过节买月饼，久而久之，人们也就渐渐地淡忘了”。我见祖父一脸愧疚的神色，知道祖父的苦处：他一生勤劳，我们一家七口人全靠他在地里劳作所收获的蔬菜瓜果、棉花杂粮来补充家庭的开支，但他不管经济账，基本身无分文，只是默默耕耘，为家庭、为我们姐妹奉献劳力。
第二年，高考制度改革，上大学釆取贫下中农推荐，其中一条必须在农村参加一年以上劳动。初中刚毕业的我就下生产队劳动，那时我年龄尚小，有些农活还是不太适应。当时有一块稻田孤零零地夹在周围全是棉花地的河岸边，快到成熟的季节，麻雀全飞到稻田里肆意妄为地啄食稻穗，生产队为了阻止麻雀用几个稻草人（把稻草捆成一卷，外面套上人的衣服和裤子，头上戴上草帽），插入稻田里，开始几天效果不错，麻雀误以为真人，不敢进入稻田，但时间一久被它们识破，最后没办法，生产队派我去管稻田。在稻田的四角插入木桩，用绳子对角线牵连起来，并在绳上三三两两挂上五颜六色的破布条，发现麻雀“入侵”，我就使劲拉动绳子，所有破布条就会同时飘动起来，被稻叶遮蔽的麻雀黑压压一片腾空而起，落荒而逃。这个任务比其他农活来得轻松多了，只是整日要晒太阳。有一天我正躲在隔壁棉花地里避太阳，依稀听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我探头往外一瞧，只见祖父沿着棉花地小心翼翼地走在狭窄的田塍路上，我赶忙迎了上去，祖父见我向他走去，抬头一不小心，一脚从细小的田塍上滑落，身体失去平衡，摔倒在了棉花地里，幸好没倒在另一边的水稻田里。我急忙跑上前去，把祖父搀扶起来，一边给他掸掉衣服上的泥土一边心疼地埋怨：“爷爷，您这么大年龄了，还大老远地系跑到这里来干啥”，他用颤抖的手地伸进上衣口袋取出一个纸包，“今天是中秋节”。边说边把纸包递给我，我打开粘有油渍的旧报纸，里面是一只金黄色的月饼，我捧着黄澄澄香喷喷的月饼一阵惊喜。去年中秋节，我问了祖父关于中秋月饼之事，事隔一年我早就忘了，想不到爷爷还把此事记在心里，这月饼一定是别人送他而自己舍不得吃的。往事涌上心头，我心里酸酸的，瞬间我的喉咙竟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说不出话来，只觉眼眶一热，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祖父深情地望着我：“吃吧”！我把月饼递过去：“爷爷，您自己吃吧。”“我已吃过一只，你吃吧。”我捧着月饼咬了一口，望着祖父苍老的面容，含在嘴里的月饼怎么也咽不下去，感动的热泪又一次盈满了眼眶。祖父陪我在土堆上坐了一会儿就要走，我送祖父到路口。八十五岁高龄的爷爷步履蹒跚地走在回家的田间小路上，我望着爷爷时隐时现的背影在远处的棉花地里晃悠着，渐渐地隐没在村口的树林里。晚霞映红了整个村落，我的心热乎乎的，眼前浮现出一幕幕我与祖父劳作时的场景。
每年中秋节，只要看到家里有送来的月饼，我就会想起祖父，想起在棉花地里看着一片金黄的稻田吃着祖父送来的香喷喷、甜滋滋的中秋月饼，那情景永难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