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基坚
那年中秋,我们一家子人齐聚外婆家,其乐融融。突然,一封加急电报打破了这份欢乐,让大家的神情一下子严肃起来。我那时才10岁出头,对时事似懂非懂,在长辈们的议论中,明白了个大概。原来电报是叔叔所在的部队发来的,命他连夜归队,猜想有可能要他上前线参加对越自卫反击战。叔叔前几年参军入伍,在特务连训练刻苦、多次立功,已成为中共党员、侦察班班长。这次回家探亲,钟情小姨,经人撮合,正式确立了恋爱关系。幸福的时光总是那么匆匆。军令如山倒!叔叔不敢有丝毫怠慢,即刻打点行装准备启程……是晚,皓月当空,我们送叔叔去站点候车,一阵风儿吹过,感到丝丝的凉意。小姨紧紧地攥着我的手,就像攥着某种希望。军车来了,叔叔在上车的一刹那深情回眸,小姨的眼睛里有一个圆圆的月亮。
1985年春晚,一首军旅歌曲《十五的月亮》让人荡气回肠,并迅速火遍华夏大地。每当那柔美的旋律响起,我会情不自禁地想起那晚我们送别叔叔回归部队的场景。我对《十五的月亮》有着一种独特的感悟和情感。我特别喜欢这首歌。
唱歌是我的爱好之一。这大概源自遗传和小时候的成长环境。我妈妈年轻时是村子里的文艺骨干,曾在当地排练的现代戏《东海小哨兵》中饰演过女主角“小红”,也算是当地的名角。每每回忆起此事,而今年逾古稀的她脸上止不住会泛起一阵红晕。听说,阿爹就是因为在一个月圆之夜看了妈妈的演出而念念不忘并孜孜追求。我从小在外婆家长大,外婆喜欢看文艺演出,外公会拉二胡,阿姨、舅舅对歌曲、戏曲都能张口就来,家里常常余音绕梁不绝于耳,使我自然而然受到了熏陶。兴趣是最大的动力。觉得好听的歌,我会努力地去学,更何况是《十五的月亮》了。
翌年,我迎来了人生的第一个转折期——中考。那时候,能考上中专绝非易事,也非常荣耀,人的身份会发生质的变化——“农转非”,身价就会得到大幅提升。当时农村里流传这样一句话,“跳出‘农’门万丈高!”(时过境迁,现在户籍制度改革,许多城里人想往农村跑呢!)我是幸运的,成了我们这个小村庄自国家恢复高考制度以来中考上线的第一人,这着实让我们家庭引以为豪了一阵子。不过,对于报考师范的学生来说,正式录取还须过一道面试关。
参加面试是在体检的那天临时通知的,我毫无思想准备,压根儿不知道面试是咋回事,乍一听,未免有些惊慌失措。碰巧那天带队的是吴老师。他曾在我读初一时教过数学,经常给我“开小灶”,我一直心存感激!吴老师觉察到我的疑惑与不安,“不用紧张,简单的,我估计无非是顺便了解一下你在哪些方面有兴趣特长。”他对我一如既往地关心。果然,面试真如吴老师所料,在询问了我的家庭基本情况后,主考进一步问:“你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喜欢画画还是唱歌?”
“唱歌!”我脱口而出。
“有什么歌?”
我略一思索:“《十五的月亮》!”
“唱一段听听?”
我清了清嗓子,“十五的月亮,照在家乡照在边关,……”当我唱完最后一句时,主考征询一旁的助考意见。
“音色、节奏都还可以。”那位年轻帅气的助考说。
后来进了师范学校我才知晓,助考姓方,教音乐的,尤其擅长拉手风琴。到文艺选修时,他成了我的指导老师,我向他学习拉手风琴演奏《十五的月亮》。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2012年。组织安排,我到四明山区其中一个乡镇从事宣传思想文化工作。那儿离余姚城区比较远,又与周边上虞等几个县市接壤。朋友戏称,“你这是去守卫边疆啊!”我只是“呵呵”一笑。
又到一年中秋时。镇上第一家有品位上档次的民宿举行联欢晚会,我应邀参加。晚会现场,除了当天留宿的游客和一些嘉宾,大多是镇上自发而来的群众。活动进行到中途,忽然有人提议让我表演一个节目,话音未落,“哗……”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彼时,我到此工作未满一年。该不会是有人想趁机摸摸我这个“新人”的底啊?既来之,则安之!谁怕谁?我抖擞精神健步走到舞台中央。我稍作镇静,举头望明月,明月似乎正对着我微微笑呢。
“给大伙儿唱一首《十五的月亮》吧!”
“好!”四周一片欢腾声。
为了应景,我演唱时灵活地把个别歌词作了改动。
第二天上班,远远地,就有当地的老百姓跟我打招呼,昨晚唱《十五的月亮》的是你吧?真好听,大家都在传呢!一曲《十五的月亮》拉近了我与群众之间的距离,我的心里美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