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月风
美君的裁缝店开在丈亭后街，后街不长，只有二百余米，东西两面分开，她的店开在西边倒数第四间，右边是肉店，左边是服装店。
美君裁缝店店面不大，七八平方米，三台机器，一张用来裁剪和熨烫的长条桌，上面还铺了一块紫红的绒布。靠墙的一边挂着顾客订制的服装，也有美君自己做的衣服，这些衣服做工简洁，宽宽大大，颜色或亮丽或素雅。美君说是给六十岁左右身材微胖的大妈做的，她们进得店来，看到喜欢的适合自己的衣服，直接付钱就可以拿走，很是方便。另一边则挂满了各式的布料，棉的、麻的、棉麻的、真丝的、聚酯纤维……顾客喜欢哪个布料，要什么式样，她就帮她们做。美君的态度真是好，每次来客人了，她总是细声细语地招呼着：“来啦，坐吧。”客人说要求的时候，她一边“嗯嗯”地应着，一边摸着皮尺，绕出案板，在客人面前站好。她请她们伸开胳膊，立正站直，然后一边量，一边用笔把尺寸记下。“多少日子能做好？”“两个礼拜吧。”“那我托人来带。”“好的。”于是，一桩生意成交，利虽薄但好歹多一笔是一笔。
美君和我同龄，生于上世纪70年代初。从十六岁开始学裁缝，一晃在这个行业干了三十八年了，娇小的个子，精致的五官，梳着一把马尾辫，显得很年轻。如若不说年龄的话，旁人还以为她只有四十来岁的年纪。她的哥哥和我家先生是同学，是从小就一起玩的伙伴，关系不错。我结婚那年，从大商场买来的套装腰身有点肥，大姑妹就带着我去美君的裁缝店改了。那时美君的店开在自己娘家，离老街很近，熟悉的乡邻扯了布料会拿到她家，比划着让她做。那些年，“的确良”的衬衫、“朱丽文”的裤子、“乔其纱”的裙子，都没有难住她，美君做的每一件衣服，无论款式还是针线都是顶呱呱。
个体服装生意兴旺时，美君顺应时势，开过几年童装店，忙忙碌碌一年下来，收入没比做裁缝赚得多，每周还不时地要到杭州四季青服装市场去补货进货，搞得儿子都照顾不了。思虑考察一番后，美君就在后街开起了裁缝店，房子是租的，年租金也不便宜，但是离家近。本想着就此租租也好，没想到满二年后房东却告知她要加租金了。做裁缝赚的本就是辛苦钱，美君和老公商量后，遂将姚江边一通三房子卖掉了，买进了隔壁有人要出售的一通二的店面房，前半间做店面，后半间做厨房，每次有顾客进来就方便了好多，不用家里店里两头跑。为了不错过每一个潜在顾客，她白天很少出门，连买东西都是让别人带或让她母亲去买。
除了缝制衣服，美君也会帮街坊邻居缝缝补补。乡邻的衣服大了要改小，袖子长了要改短，裤腰肥了要改瘦，都在她这里。当然，也有年轻人将衣服拿到她这里让她改。做了几十年裁缝的美君不禁感叹，现在的衣服和以前大不一样了，款式越来越丰富，裁剪越来越复杂，就连缝合的方法也越来越多样，好几次，她都是拆开来看了又看才搞明白。美君说，现在人穿衣服不仅讲究合身，更讲究款式。遇到喜欢的款式却没有合适的尺码，她们会拿到她的店里来，经过拆、剪、缝，变成合身的专属定制。
美君的店里每天都有不少人，有让她做衣服的，有让她改袖口的，也有陪着她聊天的。有时我也会去她店里坐坐，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天。美君和我说：“别看我每天这么忙，赚的钱也只够温饱，有时候十来块的工钱要耗费一两个小时，好在房子是自己的，要不然还要亏掉了。”由于白天咨询的顾客较多，每一天她都要做到凌晨一两点才能休息。
美君的好人缘在后街是出了名的。对上了年纪的老人来她店缝个豁边、修个裤腿等一些简单快捷的活，美君大多不收钱。为了感谢她，老人会送美君一些自己种的土豆、南瓜、鸡毛菜。上春时节，美君家的冰箱里塞满了她们送的蚕豆和小笋。小笋有带壳的，也有去壳的。有次我去看她时，她硬要送一些给我，说吃不完，坏掉了可惜。美君有个好朋友，她喊她“大姐”，是做裁缝时认识的，待她亲如姐妹，知道她忙没时间做菜，每次自家烧菜时就多烧几个，烧好后用保鲜盒装着送过来，顿时美君的裁缝店里香气扑鼻，笑声朗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