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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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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的陀螺,总要回乡

日期:0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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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博览群书       上一篇    下一篇

《世间的陀螺》 韩浩月 著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19年2月第一版

  ■五月风

  《世间的陀螺》一书具有比一般回忆性散文更为深沉厚重的精神底色与纯粹悠远的人文价值。一生所爱,山河故人,这条情感线索贯穿全书始终,令人动容。全书既有作者书写与亲人之间感人至深的悲欢离合,又有对亲情和故乡的反思和剖析,引发读者对世事和人生产生各种思考。因为这本书,作家韩浩月和他的故乡就这么走进我心里。

  初知韩浩月,是在网络上写时评的阶段。他有无数的时评和影评刊发,娓娓道来,没有太多说教,却有抚慰人心的温暖感觉。这个老家在山东郯城的中年男人,把对故乡、亲人的思考凝练成一本书,名字叫《世间的陀螺》,这是一本并不难读懂的书,浸透其中的是作者对故乡的复杂情感和悠悠往事。

  作者在自序中写道:“一个人在年轻的时候,离开故乡与母亲,就像被一记重重的、长长的鞭子甩打出去的陀螺,借着惯力慢慢地滑远……”人生如同陀螺,为庸常生活所抽打,不停旋转,直至生命尽头。书中很多人物,他们出生在贫穷落后的荒芜乡村,一生都在永不停歇地付出和劳作,直到默默无闻甚至凄然地死去,他们的一生,多是与泥土相伴左右的一生,其中有人来到了城市,但曾被抛进尘土拼命抽打的印记仍未消失。这种近乎撕心裂肺、一刻不停的“抽打”,包含着太多的苦难与挣扎。韩浩月以“陀螺”为意象,用朴素之文字,克制之语言,直面贫穷与苦难,其中不少场景,如父亲喂其橘子,奶奶临终前紧握其手,执着的守墓人三叔,以及期望将全家背负肩上的四叔……没有刻意渲染,没有故作姿态,薄薄一册书,读来却让人潸然泪下。

  故乡,是无数人的写作母体。莫言在湖畔论坛的那次讲座上也说道,打开了故乡的闸门,写作的源泉也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不幸,而不以不幸来博取眼泪,不以不幸来迎合人心,这是写作者的智慧。作者幼年时,父亲去世,母亲改嫁,之后的数年,爷爷和众多小叔、姑姑姑父一同抚养他长大,他没有用很多笔墨描述自己“寄人篱下”的生活,反而是站在成人的角度去理解当时没有及时出钱救父亲的爷爷,去理解与自己十分疏远的母亲。长大成人后,作为家族下一代的“大哥”,逢家族大小事务总要被要求参与,被要求拿主意,曾经的大人们变老,小孩儿长大,大大小小繁杂的事务总能让身在大城市、远离故乡的人无法逃离,也无处逃离。在书中,他描述回家过年:“故乡塑造的人格,以及城市文明养成的习惯,每每在快到春节的时候便撕扯自己。往往会把这种撕扯产生的原因归罪于自己,觉得自己变了,懒惰了,自私了,世故了,仿佛这样给自己找些罪名出来会好受些”,“你在别的城市,已经变成另外一个人,你想要拔脚出走,过上一种简单的生活,结果却发现有形的脚可以离开,无形的脚却仍然在原地,每试图拔一次,就会生疼一次”。

  他在描述不再“近乡情更怯”时写道:经过漫长的、痛苦的撕扯,我总算明白了自己与老家的真实关系,也寻找到了那些曾让我不安的源头,一切都是因为一个“故”字。“故乡有时候像母亲推开儿子一样,会逼着你远行,让你带着疼想她”。他找到一种方法,和故乡重新和解,“用最大的热情,来拥抱一个崭新的故乡,无视一切评价体系,充满好奇与喜悦地打量新的故乡”。和以往的故乡探寻不一样,作者以更加积极和达观的心态来定位自己和故乡的关系,让我们不再沉浸在故乡主题必有的伤感之中,反而引发了我们对故乡“新”变化的另一种好奇,这何尝不是精神世界的另一次探险。

  人不管走得多远,最终都要和故乡的人、故乡的山河、故乡的那段岁月握手言和的。在《世间的陀螺》这部散文集里,韩浩月把故人故乡故事一一请进书中、铭刻心间,让他们和它们成为自己生命中的光亮,照耀着未来的道路。与自己和解,与故乡握手言和,从“逃离者”到“背叛者”,再到“回归者”,一个人对故乡的感情变化不亚于是一场精神探寻之旅。文章并没有太多华丽辞藻,却深得人心,更多的是真实袒露心理历程变化的真诚触动了我们有过类似经历的人心。人人均有故乡,无论我们走到哪里,故乡永远是精神之慰籍,力量之源泉,黑夜之光亮。身处世俗人间,个个都是陀螺,但只要心中拥有故乡,我们便可以微笑着与困顿、挫折、苦难和解。

  《世间的陀螺》一书读完,我感觉最深的体会就是“真实”,用“呕心沥血之作”一言以蔽之,丝毫不显夸张,因为他用理性去审视情感,情感虽是克制的、含蓄的,却拥有打动人心的震撼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