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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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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封信与二十一个词

日期:0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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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博览群书       上一篇    下一篇

《买办的女儿》 赵柏田 著 浙江文艺出版社 2022年4月第一版

  ■风荷

  七封信,就是七只从内心飞向远方的蝴蝶,像一个梦境,足够斑斓;也是一幅幅战争的图景,足够哀伤。

  陈小羊这个人物,来自作家赵柏田的历史小说代表作《买办的女儿》。在历史熹微的光芒之下,作家把陈小羊这个卑微的人物经历写得痛快淋漓。小说除序章《花厅往事》外,中间共七章,依次为“上海是一只蝴蝶”“泥泞中的大军”“浮华尘世,漂泊心灵”“东进”“屠场”“危巢”和“尾声,天国来信”,最后又加上题为《二十一个词》的跋,作家用生花妙笔,演绎出跌宕起伏的人生悲欢。

  小说的写作背景是在19世纪60年代初期的上海。陈小羊是上海滩当时最大的买办杨坊里的伙计,他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爱慕着买办的女儿樟梅小姐,但是樟梅小姐被父亲嫁给洋枪队头领华尔,以换取这个外国人组建的雇佣军对上海的保护。小说第二章起的每一章都以一封信开篇。男主人公陈小羊在写给樟梅小姐的信中一边倾诉衷肠,一边讲述着他参与和见证的历史。第一封写于1860年7月,陈小羊写自己不告而别的原因,因为偷听到了大老爷要把小姐嫁给美国流氓,他的心都碎了;第二封写战争开始,陈小羊已是忠王李秀成的卫队成员,也是忠王的义子。他们遭到了联军和华尔洋枪队的猛烈进攻,信中表达出强烈的思念;第三封写于1861年4月,信中叙说了自己的行踪,那时他追逐各色女人,但急切地想看到的还是小姐;第四封是同年12月,战争残酷,炮火隆隆,忠王的军队包围了杭州城,陈小羊一路向南又是忏悔又是思念;第五封是次年4月,太平军在上海外围几次挫败,而樟梅成为了美国人华尔的妻子,现在“华尔”这个洋女婿,风头正劲,陈小羊说自己此生念想成空;第六封写的还是无限的思念,等打下宁波,他要把梅小姐从松江接回宁波保护她;第七封写给天国的梅,时间是1865年12月,地点是小教堂的钟楼。此时,太平天国失败,惨烈的内战给陈小羊带来创伤,回顾三年的战争,苦难开启了他的悟性,信中表达的是对天国的梅的无尽思念。

  让纷繁芜杂的一切保持本来的面貌,又能让读者舒服自如地进入。作家另辟蹊径,采用了七封信的形式,着实是创新而明智之举。如果说历史是明线,那么爱情就是暗线。七封信就是前后连贯的节点、线索或路径。爱的追求像一条向前流动的河流,有虚妄,有悲伤,也有希冀。七封信,串起了一段被历史尘沙掩埋的往事,串起了一座城的旧日浮世绘。

  二十一个词,是写作的缘由,写作中的随感或醒悟,与七封信一起,里里外外构筑了一个战争和爱情的故事。

  读完小说,读跋《二十一个词》,“二十一词”依次为“破题”“叙事”“细节”“延宕”“收信人”“战争与爱情”“贯通”“轻盈”“蚂蚁的方式”“气息”“祛魅”“气味”“互为证明”“三重奏”“现代性叙事”“编年体”“机械师”“第七封信”“视角”“坛子轶事”“雾行夜车”。每一小节仿佛都是美妙的散文诗,短小而充满玄机。“2013年1月2日,我得郑重地记下这个日子,这个日子是一个转折点。……在传统书信几乎绝迹的今天,用书信来结构全书,让叙事者去倾诉、去回忆,文本一下子变得舒缓了。这种流水般的舒缓和慢,才是文学的。”在“收信人”这个词里,作家道出了以“信”的方式叙述的由来,这是小说形式的突破。作家边读《穆佐书简》边写作,第一章很快在一个下雪天轻盈完成。万事起头难,有了满意的开端,接下来就顺畅了。读第11个词“祛魅”看出作家对近代史的叙述有更多的思考,他不希望“革命叙事一手盖天,遮蔽了现代性叙事,也模糊了我们与外部世界的关系。”他认为“一个历史小说作家写作的意义,就是不断祛魅驱鬼。”这使得他的历史小说有更深的内涵。

  “重新进入1862年春天。权力之争是这个小说的外在的架构,小说的内里写的是现代性转型的艰难,同时它还应该有一个爱情小说的外衣。这是这个小说的三重奏。”第14个词是对“三重奏”的解释,让读者了解到为什么作家把这个小说的叙事称作现代性叙事。赵柏田用较多笔墨解释了自己创作的范式,“现代性叙事是相对于革命经典叙事的一个概念。近代中国,后者遮蔽了前者,长久以来,革命意识形态话语成为主流,而事实上,现代性的建立,应是循序渐进,温和地改良,血与火的革命是最坏的选择。”

  “编年体”与“机械师”这两个词里,作家重申了创作的严谨和太平天国战史资料的来源。在第20个词“坛子轶事”中写道,“一则人血牡丹壁画的旧闻,使这个小说的寻找有了一个结局,主人公心爱的女人成了一幅鲜血梅花的壁画。”小说就进入尾声,收口。欣慰或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最后一词“雾夜行车”,作家写自己“下楼,正好淋着一场雨。这一场名叫‘潭美’的台风带来的雨几乎把我全身都淋透了,但心底里却是欣悦的。”发现第一个词里由“台风”起,到最后一个词里由“台风”结束,前后竟是照应。小说完成了,与其说作家是一个雾夜行车驾驶员,不如说是行者,身心穿越了一场台风。

  近年来,作家赵柏田把才气与学识合力,把生命能量源源不断地倾注到历史题材和现代性叙事,《买办的女儿》是继《赫德的情人》之后的第二部以清朝晚期为背景的长篇小说,作家剑走偏锋,选择了以书信的形式来搭建一个似真似幻的动人故事,用跋文来补充阐释写作理念和过程。对于战争既有宏大场面全景式展现,又有精雕细琢的细节刻画,以史料的真实达至艺术的真实,引人入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