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庆华
你,迷恋老宅,迷恋老宅深藏的风云际会,尤其是一些豪宅或者名人的故居,因为里面不但收藏着一个个令人着迷的故事,还收藏着一段时光。
人们常常把时间说成时光,又形象生动地把时光比喻成流水。
说时光如流水,有一去不复返之意。但流水有时会凝固,时光有时也会凝固,它会变成另一种形式。就像此时此刻矗立在你眼前的一片叫“同兴里”的古老建筑群。
你像一只猫一样溜进这个深宅大院,仿佛被卷入了时光的漩涡,被时光所裹挟、所淹没,久久不见你的身影。
你更像一个影子,一脚踏入老宅的门槛,就一下子融入在老宅的影子里,成了老宅的一部分。
这对你来说应该是很享受的一件事。因为,你是一个独来独往的背包客,享受孤独,更喜欢享受老宅带给你的那份孤独。
就像这片老宅的主人,打拼了一辈子所积攒下来的庞大家业,如今留给世间的只是眼前4000平方米庞大和孤寂的建筑群。主人已经远去。老宅不会说话。但你通过对这段时光的感慨,一定在感受时光的残酷无情之外,似乎对人生有了另一种更透彻的理解和领悟。
你知道,人去楼空,那是时光的伎俩。
真如岺参在《登古邺城》所感慨:“武帝宫中人尽去,年年春色为谁来。”
是啊,时光谁都不留。秦始皇走了,留下了长城;曹操走了,留下了望陵台;刘备走了,留下了白帝托孤的凄惨故事;成吉思汗走了,留下了一片草原和一堆没有射完的箭。
于是,当你行走在一条空寂无人的石板弄堂里,两边的粉墙已经斑驳。抬头一望,屋檐上的一个个马头墙像神秘的脑袋,在弄堂的上空悄悄地监视着。你独自行走在这样的弄堂里,就走进了历史,走进了时光的隧道里,会变得小心翼翼,因为你已经闯入了曾经的老宅主人的空间。
这空间像一个谜。尤其是在时空交错的情况下,你怀着好奇的心情漫步其间。虽然,这个空间被时间无情地带走了详实的内容,变得扑朔迷离,但空间还在,场景还在,甚至于挖空心思地做几个蜡像来尽量还原真实。你也许会迷醉,但不会迷失,因为时光确信无疑地告诉你,一切都已经不可能再回到从前,就像弄堂的上空,依然是当下的蓝天白云,清新的风,从弄堂的一端迎面吹来,从历史深处吹来,吹着你的清醒。
时间和空间是一对奇妙的兄弟。兄弟俩携手,日夜兼程地跋涉在岁月之路上。但时间一秒都不会停下自己的脚步,任凭空间的挽留,都不会改变自己的节奏。所以,空间是时光激流之中挺立的一个桩,无论是木桩、石桩或铁桩,看似任凭激流冲击不为所动,但你相信,空间最后也敌不过时间,哪怕是激流底下顽固的砥石,时间也会用另一个形式来改变空间、消磨空间。
比如,在甬城西郊,有一座白云山庄。你也知道,曾经显赫的主人公生了八个儿子,但仅仅过了一二百年的时光,白云山庄便荡然无存,当时连废墟也很难寻觅。
所以,当你踏着吱吱嘎嘎的窄窄的木头楼梯,实际上已经踩在主人重重叠叠的脚印上。你不敢吱声,怕惊扰了主人的休息,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主人留下的水烟的气味。于是,你以为主人刚走不久,随时都会回来,得赶紧下楼。实际上这就是空间给你的错觉,或者幻觉。
时空交错,往往会让你进入梦幻般的境地。主人的卧室、书房、客厅、伙房等等,真实地保留着一个或多个世纪前的场景——那是时间和空间的联手之作,让你赞叹不已。甚至是你所见的一砖一瓦都是让你感兴趣的谜面,让你想象,让你猜度,比如主人的蜡像,那两个刻意朝下的手指头,又是有何用意?
当然,你最后还是会从老宅深处溜出来,毕竟,这里不是你的空间。
当你离开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仿佛是意犹未尽。或者说,还沉浸在别人的时空里,难以自拔。但你仅仅是在享受一个过程,甚至于你不需要结果或者答案。所以,转过一个拐角,不需要用多长时间,你把那一片迷人的老宅时空抛到身后,分分秒秒,切换到当下,切换到自己的时空里来。
也许,你又在寻找下一片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