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利侃
我是喝着这口古井的水长大的,对它怀有特殊的情感,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份情感丝毫没有淡去。
古井在村的西边,像一只明亮清澈的眼睛嵌在稻田间,是当年我们下半村姚姓人家的唯一饮用水。井口呈圆形,直径约二米,用块石砌成,石头上长着青苔。一条挨着水沟的石子路从井边经过。井沿的一半与路平,另一半低一个台阶,用青石板铺成几平方的小平地,高于水面有三四十公分。打水时要蹲下身子,水桶盛满水后屏气用力上提出井口。水井每年清理一次。井深有二米,大人们搭一把梯子,用木桶一桶桶舀干,把井边井底的异物清除,再冲洗干净。这时候会看到从石缝中汩汩流出的一股股清泉。不到半天又会水满如初,这时的井水清澈得如一块透明玻璃。小时候我总希望能在井里见到自由自在游着的鱼,长大后才知道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
后来我曾用双腿步量过,我家到井头的距离有170步,大概百来米。家那边是上坡路,井那边是平路。路虽短但挑水仍是吃力活。挑水要稳不能晃动。说起挑水,我又思念起我妈了。我爸忙于生产队的事,大哥做木工在外,二哥去了公社茶场,我还挑不动一担水,家里的挑水主要落在我妈身上。我妈个子娇小,力气也小,挑着大水桶的水,平路上尚可,上坡路就明显吃力了,低着头脚步缓慢。踏上屋前二步台阶时,脑门前的筋脉似乎明显起来,而要进屋跨门槛时,停下来先抡高前面的水桶,跨过一脚后再抡高后面的水桶,到水缸边,慢慢放下再用双手抡起木桶把水倒入高过半身的大水缸。我没看到过她打水的情景,真不知是如何把满桶水打上来的。我妈已离开我们十七年了,是走在苦尽甘来的时候,我苦命的妈妈啊!
饮水思源。站在古井边,我会追思我的祖先。我的祖先有说来自东岗村的,有说来自中姚村的。不知是什么时候来到这片山地,找到这个水源,然后定居下来的。听说族里本来有一本家谱,“文革”时被一位族人当成“四旧”焚烧掉了。但他这一烧,就像烧断了我们一族的根,成了飘浮在历史河流中的浮萍,给我们留下永远的遗恨。
如今,用上了自来水,古井也被遗弃荒芜,孤零零的,水已不再清澈,还长满青苔,边上杂草丛生。井东边原先三块稻田已建成三排房子,其他的水稻田成了花木地。当年的美好画面已不可再现,世事变幻,我黯然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