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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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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余姚日报

好酒勿可醉

日期:0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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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河姆渡       上一篇    下一篇

  □张庆华

  “我有酒,你有故事吗?”这块小木牌挂在长江边一条古街小酒馆的门前。作为好酒者,我一看到,就被这句广告语逗乐了。

  人在江湖走,哪有不喝酒。屈指算来,我这大半辈子到底喝掉了多少酒,无法估算。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酒已经渗入了我的血液、我的灵魂。

  我的父亲不会喝酒,但酿得一手好酒。他酿的米白酒,又清又纯,拨开上面浮着的一层酒糟,看上去还有点绿莹莹的。

  我的酒故事,就是从父亲的酒缸边开始的。

  在那物质匮乏的年代,父亲的这一大缸米酒是我们兄弟俩最高档的饮料——经常拿着饭碗去偷喝。但弟弟不会喝酒,一喝脸就红,露出马脚,常被父母亲责骂。有一次,他竟独自醉倒在酒缸边,没人发现。我仿佛天生能喝酒,喝一大碗脸也不会红。说是偷,实际上父母亲也不会过多地指责或打骂。因为父亲不会喝,母亲不想喝,酒又不能久存,时间久了是要酸的。有时候,过年酿的酒,到割麦子了竟还有。

  酒喝得多了,门槛最精的人,总有醉酒的时候。我的“处女醉”,是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在中学毕业的庆典上,汽水掺白酒,稀里糊涂地喝得酩酊大醉。事后,我才知道,一瓶竹叶青,是我一个人喝掉的。

  酒醉有“文醉”和“武醉”之分。有的人醉酒后,脸色发白,闷冻勿响;有的人酒醉后情绪亢奋,骂爹骂娘。小时候在农村,经常看大人醉酒的戏,酒醉人在地上一边打滚,一边骂人,骂的都是平常不敢骂的人,可谓是酒后吐真言。

  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醉酒风格。

  我的一位同事,酒醉后,经常把我的头当作篮球——捧着我的头、咬着我的耳朵说悄悄话!害得我下次不敢坐在他旁边。喝酒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我的一位文友,人高马大,一表人才,热情好客。第一次相见,用珍藏多年的茅台酒招待我们。酒未到三巡,他甚至连筷子还没有动用,便一头扑倒在餐桌上。最近一次,他请客,酒喝到中途,他突然消失了,一桌人左等右等不见东道主来,就到洗手间去寻找——怕万一出意外。后来,打电话询问,他说已经打的回家了。这个消失有点突然,更是蹊跷,令众人愕然,也不知道他在什么时候买的单。事后询问,他说经常这样“断片”,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可见,他豪爽和直率得可爱。

  酒,是人间尤物。爱也酒,恨也酒,喜也酒,忧也酒。真如曹操在《短歌行》中感慨:“何以解忧,惟有杜康”。

  “液体之火,让你若梦若醒,飘飘欲仙。让天地颠倒,让世界旋转,把人类历史浇灌得跌宕起伏;将琴棋书画熏染得色彩斑斓。醉了刘怜,狂了诗仙,张扬了曹孟德。书写了鸿门宴,湿了清明杏花雨,瘦了海棠李易安。景阳冈上,助武松三拳毙虎,浔阳楼头,纵宋江题诗造反。你啊你,成全了多少英雄豪杰,放倒了多少村夫莽汉……”这是近年网上盛传的一篇高考满分作文,全文洋洋洒洒,不带一个酒字,却把酒写得恣意汪洋,酣畅淋漓。确实如此,有了酒,人类历史才如此滋润和丰富多彩,可见酒的神奇魔力。

  花看半开,酒饮微醺。这是《菜根谭》里描述赏花饮酒的最佳境界。但有几人能把握得如此精准。喝酒,犹如温水煮青蛙,在不知不觉中让你麻醉、沦陷。好比煤气中毒,渐进式地把人推入死亡绝境。更可悲的是,醉酒人身陷其中不知其“陷”,还乐在其中。

  人们早已得出结论,酒醉之人常说没醉,此乃真醉;说自己已醉,是为假醉。

  根据我的喝酒经验,每人都应筑有一道理智之堤,一旦漫过了,就开始醉意泛滥,会变得不可收拾,直至溃堤。

  古有“曲水流觞”,饮酒赋诗,传为美谈;亦有欧阳修“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以酒比兴,千年绝唱;更有王羲之酒后挥豪,才有“天下第一行书”《兰亭序》,万古流芳。我以为,这是“酒饮微醺”的经典案例,应该是醉意还没有漫过理智之堤。“人知从太守游而乐,而不知太守之乐其乐也。”可见欧公的《醉翁亭记》,在于“人其乐而乐”的真正用意。

  醉酒之人,往往有“众人皆醉我独醒”的错觉。此时,离烂醉如泥只剩一步之遥,还有一道最后的清醒之光。如侯宝林相声《醉酒》中,两个醉鬼相互较劲,一个打开手电筒,叫另一个顺着光柱往上爬。另一个“清醒”地说:我才不上你的当,你到时一按开关,我会掉下来。

  醉酒是要伤身体的,大家都知道。只是年轻人醉了就醉了,睡一个晚上又来精神了。而年纪大了,身体折腾不起,因此,喝酒就得悠着点。所以,到外面喝酒,还是有风险的,可不能学酒鬼刘怜,叫弟子荷锄相随,醉死了,就地埋葬。

  在家喝酒,相对安全,因为有“旁观者”在,一杯见底,“当局者”想再去倒一杯,酒瓶早已不见了。事后想想也行,这还不是为了让我的“故事”延续得更多、更久、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