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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31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余姚日报

我们的王老师

日期:0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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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3版:情感世界       上一篇    下一篇

  ■ 张能苗

  在教坛默默无闻耕耘了一辈子,广受人尊重的王润华老师,虽然已在半年前仙逝离开了我们,但是,他那帅气内敛、挺拔俊朗、儒雅斯文的身影,犹如刀刻在玉石上一样,永远留在我们的心中。

  我们师生之间,虽然只有短短两年的相处,但是这两年所结下的师生情分,却是一辈子也享用不尽的。

  我清楚地记得,1972年初,冰雪消融,梅花争艳,经过自下而上的层层选拔推荐,来自陆埠区大隐、车厩、沿江、兰山、南山、洪山等7个公社、镇的64名初中毕业生,各自携带着五颜六色的被褥、书包、行李和简单的洗漱生活用品,陆续来陆埠中学报到,正式开启了学制为两年的高春班学习。

  当时,我们这些略带青涩,稚气未脱,平时在乡下自由散漫惯了的学生,初来乍到,充满着憧憬,又感觉到新奇和懵懂。但是,都迫切希望能找到一位自己所中意和喜爱的好老师,尤其是语文、数学主课老师,期望通过高中阶段两年时间的驻校寄宿制读书,学有所成,使稚嫩的翅膀长得比同龄人更加丰满,将来更好地报效祖国,实现自己的人生梦想。

  开学第一课,当一个身材挺拔清秀、肌肤白皙、文质彬彬,带有宁波地方口音的中年男子,风度翩翩地步入讲台,出现在我们面前时,大家的眼睛顿时一亮,心情特别激动,仿佛从教室的窗外熙熙吹入了一股清新而又温暖的春风。

  他自我介绍道:“我叫王润华,从现在起,担任你们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听到他那清脆响亮、铿锵有力的嗓音,我们都感觉不同寻常,这显然与乡下原来初中的老师们大相径庭。接着,他转身娴熟地拿起一支白粉笔,在黑板上“唰唰唰”地写下了“王润华”三个端庄的大字,干净利索。

  通过一段时间的教学,他留给我们的第一印象是,精力充沛,知识渊博,经验丰富,谈吐儒雅,令行禁止。哈!我们为能够有幸遇到一个这样的好老师而窃喜。在那个简陋的高平屋教室里,同学们济济一堂,鸦雀无声。我们全班同学都被他身上所透露出来的那股特有的气质所折服,个个都服服贴贴,还把他当作人生发展的楷模,尊敬有加。

  虽然他对我们班的每一个学生的特长和优缺点都了如指掌,但是,他却从未拉长面孔严肃批评过我们中的任何一人。相反,当他一发现我们身上出现明显的进步,就立刻表扬和鼓励,进行正面教育引导,我对此印象特别深刻。

  有一次夜自习时,他单独对我进行了表扬。还有一次,我利用课余时间独立思考撰写了一篇关于人生价值观的心得,被他批改作业时意外发现了,马上当着全班同学的面高声宣读了一遍。对此,我受宠若惊,虽低头不语,却暗暗锚定目标朝着这个方向努力前行。在后来的几十年里,我无论在部队服役,还是转业到地方政府机关工作,乃至退休以后,笔耕不辍,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懈怠。

  1972年深秋,学校组织开展采摘橡子义务劳动。对于翻山穿岭这当子事,我们山区来的学生从小早有练历,要比平原和城镇的学生更有优势,更了解大山的脾气。当他在课堂上将任务一部署,我们便心领神会,像一只只猴子一样,十分麻利地攀登钻入五马山、上岗山、里岗山等,消失在了茫茫的深山密林中。半天功夫下来,大家都背着或拎着大包、小包,鼓鼓囊囊地满载而归,集中在教室里过秤装袋上交学校。一汇总结算,我们班釆摘的数量远比其他班级多,他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背着被包去野营拉练,是当年我们校园生活的一个特色课目。1973年秋天,他带领我们全班人像是母鸡带小鸡似的排成一字形长龙,打着各色被包,浩浩荡荡地穿过陆埠岙,走宋明古道,翻越大洋山,经鹿亭、鄞江,出宁波返回学校,两天两夜时间绕了一大圈,既饱览了一番四明山深处的秀丽美景,又磨练了一双脚板,其中分别在鹿亭中学和鄞江中学搭地铺宿营过夜。

  当那天我们在鹿亭中学宿营时,恰逢蛟口水库正在新建,女同学们比较本分都呆在宿营地,而我们几个男同学则跑到施工场地上去先睹为快。谁料,当我们几人慢悠悠地在一处山坡上行走时,忽然高处隐隐传来一阵“哗啦啦”的落石倾泻声。顿时,我们一群人惊慌失措,闻声四处跑散。我们的前脚刚跑开不远,后脚跟便是烟尘滚滚,泥石俱下。如果再迟一分钟,后果不堪设想。事后,我们等待着他的一顿劈头盖脸般的训斥。相反,他却和颜悦色地耐心教育我们要留心观察,确保人身安全。对于这件事,到现在我还心有余悸。

  说起家访,他作为班主任,要在短短的两个暑假和一个寒假内,一个不落地遍访60多户学生家庭,可不是一桩轻松的事情。况且,其中有许多学生居住在偏僻的小山村,那时候既不通公路,又没有电话,进出全靠两条腿,其难度可想而知。为此,他放弃休假,除了到公社所在地搭乘长途班车外,硬是用一双脚板踏遍了原来全陆埠区的山山岙岙,摸透了每个学生的家庭生活情况,并排忧解难,雪中送炭。

  我家就住在车厩岙底虹岭古村,车到车厩站,还要走10多里崎岖不平的山路。他在1973年暑期,一步一步走到村口,沿途问清具体位置后,又一个台阶一个台阶攀登上半山腰找到了我家。当时,我们都出门参加夏收夏种“双抢”去了,我祖母用一杯清茶热情地接待了他。当他得知我家父亲体弱,母亲外出打工,家里还有3只书包在读书,我在校寄宿读书从不在食堂花钱买菜吃,有时弄些炒盐下饭应付时,他一一记在心里,当年年底悄悄地帮我争取到了24元的助学金,这在当时可是我从未见过的一笔大数目。

  后来,我母亲用这笔钱到车厩老街上买了两斤黑色的纯羊毛绒钱,编织了一件温暖的毛衣。我穿着它来到了军营,周转长江南北,直到现在暖意犹在。1980年春,我在部队入党提干后回家探亲,穿着四个口袋和在陆埠镇的几位老同学上门拜访他时,他亲手沏茶倒水,高兴之情溢于言表。

  王老师自从教完我们这一届历史上唯一的一届高春班后,相继担任过陆埠中学教导副主任、主任、副校长、校长,余姚中学、宁波中学教师等职务,讲台、教鞭、粉笔和高中语文教材等形影不离地陪伴了他的一生,可谓是桃李满天下。

  但是,他对自己倾注了全部心血的我们这一届高春班,却是别有着一番感情,我们师生之间的联系也从未间断过。无论他在余姚,还是最后返回老家宁波,每逢聚会等活动,都会邀他参加并尊为上宾。

  对此,他也非常乐意,常常乐此不疲。即使在他人生的晚期,我们还通过“高春班同学”微信群聊天联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