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张 雯
又见葡萄耀眼眸，珍珠玛瑙挂枝头。七八月是葡萄的销售旺季，临山葡萄也为江浙地区的葡萄市场增添了一抹亮色。日前，记者行驶在姚北大道，刚进入临山地界，“千年临山卫，江南葡萄沟”巨幅广告牌就跃入了记者眼帘，广告牌中间硕大的竹篮装饰物藏着宛如玛瑙般的紫色葡萄，羞答答地注视着往来行人。
记者和中国林业乡土专家干焕宜约在江南葡萄农庄见面。今年葡萄的最佳赏味期接近尾声，记者特来拜访这位种植葡萄40余年的专家，听听他的故事，也听听他对临山葡萄有什么建议。
访谈实录
张雯：干老师，我从市区一路开车过来，到了临山发现路边有好多卖葡萄的农户，可见临山的葡萄产业发达。您能和我们介绍一下目前临山的葡萄种植情况吗？
干焕宜：好的。目前我们临山以种植“巨峰”葡萄为主。“巨峰”葡萄就是我们目前市面上常见的黑紫色、有籽、需吐皮的葡萄。除了“巨峰”外，还有“维多利亚”“巨玫瑰”“阳光玫瑰”等20余个品种。
近年来，我们使用大棚进行降温、避雨等措施，分别培育出早、中、晚熟品种，将葡萄周期从6月初延长至10月。目前，我们味香园葡萄专业合作社是宁波最大的精品葡萄生产基地，经过20年持续发展，现已拥有葡萄种植基地1.2万亩，社员202名，带动周边种植户2000余户，年产值超3亿元。
张雯：干老师，据我所知，目前在周边县（市、区）中种植葡萄的并不止我们余姚，那临山的葡萄和其他地区相比有什么优势？主要的客户群体来自哪里？
干焕宜：临山葡萄的优点是采摘时间长、品种多。现在我们葡萄业还有个新趋势：现场来葡萄园的人越来越少，需要发送快递的客户越来越多。
你看我身后正在打包的就是准备通过快递发出的葡萄，一串串葡萄用上了充气包装袋，保证经过运输到达顾客手里时娇嫩的外衣还能完好无损。如果快递距离远，我们还会在快递里加上冰袋用来保鲜。目前，我们的客户群体主要来自江浙沪，北京这样远距离的客人也大有人在。旺季时，葡萄园每天能产出60吨葡萄，每天光快递就要发出几百箱。
当然，并不只有我们在生产种植葡萄。相比上虞、慈溪这样较近的种植区来说，我们更擅长做小包装，品质更高，价格也比他们同期高出每斤一元钱左右。
张雯：是的，饱满的葡萄光看着就让我口舌生津。虽然现在的科技发展已经比之前高出不少，但目前，临山葡萄是否还面临痛点、难点？又是如何克服的呢？
干焕宜：我从事葡萄种植工作40年来，确实感受到了现代科技带来的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前我们交流种植技术还要天南海北跑来跑去聚在一起，现在一部手机就可以搞定了。
但葡萄种植的痛点一直存在。从1998年到现在，我引进、栽培、选育的葡萄品种有近150余种，但到现在只保留下20余个品种。培育葡萄非常艰难，时间周期也很长，可能几年也看不到效果。
就拿我们桌上这串“阳光玫瑰”来说，现在看这串“阳光玫瑰”饱满又漂亮，但2010年我从日本引进它的种苗时，培育效果很不理想，开花后结的果实稀稀拉拉的，座果率很低。后来，我们尝试着将花蕊变小，采用植物生长调节手段和保果技术，四年前才将这个品种正式本土化，结出精品果。
张雯：看来攻克技术难关选育优良品种是种好葡萄的关键，那么未来临山葡萄该如何更好地擦亮“江南葡萄沟”的招牌，您怎么认为呢？
干焕宜：目前，我市的葡萄产量控制在每亩3000斤，葡萄并不是亩产量越高越好，更要抓品质，用好的果品打通市场。现在做水果，要走高端、精品果路线才有出路，农业鲜果想要卖出高价，除了果品质量一路攀升，也要向人们传递一种生活方式，比如健康、有机的理念。同时，我们也需要更新栽培管理观念，用数字化代替简单的人工，用水肥一体化技术代替原来简单的喷洒药水，但这些，都需要有好的技术和人才作为支撑才行。
话说到这里，我想和你说些题外话。很多年轻人都觉得做农业是件辛苦的事，现在很难看到有年轻人在田间地头劳作。拿我们味香园葡萄专业合作社来说，我们这些社长、副社长最年轻的也都已经58岁了，即使想换届也是有心无力，因为做农业的年轻人确实越来越少。就算有部分农业生产环节可以用机器代人，但仍有一些环节机器无法取代，比如非常重要的疏花疏果环节，这是一定要靠人工来做的。
百里葡萄海，千民致富源。我靠我的双手将一双子女供上大学，这在当年是非常不容易的，所以我也一直很为我的职业感到骄傲。可惜的是，有不少之前来找我咨询葡萄种植技术的学生，到后来也都销声匿迹。我们期待“新农人”不断涌现，葡萄产业的未来，终究还是要把握在年轻人手上。
人物经历
1956年出生的干焕宜从1979年开始种植葡萄。说起当时为何选择葡萄种植这份职业，他直言因为家里就有几株葡萄树，从小跟着父亲耳濡目染，和其他人相比也算有经验。
1984年，干焕宜在慈溪长河农场任葡萄技术员。在此期间，他首次尝试品种繁育工作，并跑遍全国各地求教取经。1994年后，干焕宜回到余姚创业，承包了26亩地。用他的话说，他的工作就是“引进外地葡萄品种，并不断改良至适合本地种植”。“引进葡萄”可以从字面意思理解，意为将外地的葡萄在本地栽培。除了引进，干焕宜还做“选育”工作。“选育”就是从一批葡萄中选出一串特别的葡萄，再加以繁殖，变成新的品质稳定的品种。
干焕宜就有一个自己选育的葡萄品种，取名叫“夏宜玫瑰”。“因为种植的周期太长，一个专家可能一生都育不出一个品种。“我很幸运，用十多年或许可以换来一个‘夏宜玫瑰’，不过目前还在待产期，我很期待！”干焕宜说。
干焕宜说话嗓音略微沙哑，他解释是2003年落下的病根。当年，味香园葡萄专业合作社成立，他作为分管种植技术的副社长，每天早上5点就准时出现在田间地头观察葡萄长势，隔一天晚上还要进行公益培训，手把手教农户如何种植，每天来找他请教的人络绎不绝。“那段时间真是辛苦，还要不断讲话，喉咙常年哑着，到今天已是老毛病了。”不仅本地的不少农户将干焕宜认作老师，他还有不少外地学生，“山东、云南等地都有我的学生，有时候问起问题来一问就是一晚上。”干焕宜笑道。
就这样，他把积累的种植经验无私地传授给父老乡亲和各地葡萄种植户，多年来累计带动周边3800多户种植户共同致富。除此之外，干焕宜还首创多棚连体结构大棚，将成本减少30%，土地利用率提高10%以上，在省内外瓜果行业推广后深受好评。
不仔细观察记者还发现不了，干焕宜的左手中指缺了一截，不好意思地询问缘由，干焕宜却轻描淡写地说，是搭葡萄架子时不小心割落的。他一咧嘴，黝黑的皮肤和洁白的牙齿相互映衬，“我一辈子没什么爱好，只有种葡萄。只要站在葡萄地，我就特踏实。”
记者手记
实不相瞒，我见到干老师的第一个反应：哇，这人又高又黑！要不说还真没猜出他已经年近七旬。干老师小学没毕业就开始务农，他说话有种浓浓的淳朴味道。他热情地和我打招呼，拿了一串有我小手臂长、江南葡萄农庄自己种的“阳光玫瑰”与我分享。干老师的农庄出产的“阳光玫瑰”，很明显比我之前买的更要饱满些，硕大的“珍珠”一颗接一颗呼之欲出，仿佛在争抢谁能最先跳入我眼帘似的。
此时的我俨然成了吃货，也不管这些珠串洗没洗，拿起一颗塞进嘴里，但又不舍得一口吃完，先咬了一半。咬下去满口汁水，一口清香，细细品味甜味又充斥口腔，甜不是齁甜，没有籽，皮也可以吞下去。突然想起形容西瓜的那句“皮薄肉多”，此刻形容我嘴里的葡萄再合适不过了。剩下的半颗汁水已经满溢，晶莹剔透的引诱我吞下去。一颗没吃完，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去拿下一颗了，真是畅快极了！
当我听说他们的葡萄在网上也很热销，每公斤能卖到40元，不由得轻叹一声“好贵”。我当然希望农户能种出更多的精品葡萄，赚到更多钱；但作为吃货，我也希望花更少的钱吃到更好的葡萄。我是不是有点“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