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 风
“阿明,帮我想个办法弄间房间吧,我老父亲这几天热煞哉,一定要我把他送到四明山来,但山上的农家乐、民宿都没有空房间了,我只能请你帮忙了。”盛夏时节,四明山仰天湖“山里人家”农家乐业主阿明接到了慈溪一位老朋友的求助电话。“这个……”阿明有点为难,因为仰天湖农家乐的房间都是去年预订好的,临时订房一般是订不到的。但这位客户连续几年都来他家避暑,这个忙不帮也说不过去。和老婆阿珍商量后,夫妻俩决定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自己就在客厅打地铺。“开农家乐,就是要把客人当作自家人。”阿明憨厚地笑着说。
仰天湖自然村隶属于四明山镇屏风山村,因四明山上一个神奇的山顶湖——仰天湖而得名。说起仰天湖,阿明的丈人老汪头头是道。老汪指着屋面前的一片竹林说,仰天湖的神奇之一,就是有满湖茂密的鳗笋。这里的鳗笋与别处不同,因为它的笋鞭是倒生的。每当嫩鞭出芽后,先往水下的泥里钻,然后再抽出笋来,出水面再长茎叶。这鳗笋因何倒生?据传同刘伯温有关——
刘伯温是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的军师,以神机妙算、运筹帷幄著称于世。民间广泛流传着“三分天下诸葛亮,一统江山刘伯温”的说法。有一年,他来四明山访友,见山顶有一湖泊,甚是奇特,便驻足四望。发现此处湖潭奇异,山形瑰丽,如“头戴将军帽,手捏黄凉伞,脚踏五狮子,九官齐下拜”,断定此乃风水宝地,日后宜建皇陵。原来,刘伯温熟读周易,会看山水风脉。他便在这仰天湖里埋了十八块金砖,并随手折了一枝路边的鳗竹,将它插在金砖所在的地方,留作记号,以便日后再来拿取。直到朱元璋建立了大明王朝,天下恢复太平,这时刘伯温想起仰天湖那十八块金砖之事,而当刘伯温再次来到四明山的时候,只见仰天湖已是满湖鳗笋,当年的记号再也找不到了,因而只得作罢。刘伯温未能取走十八块金砖,而他当年为作记号插在湖岸的鳗笋,由于当时来去匆匆,随手而插,将根头朝上,脑头朝下,因而后来这儿鳗竹出鳗笋也就成了倒生鳗笋,造成了与众不同的奇特现象。鳗笋鲜嫩可口,营养丰富,还有药用价值,如今是四明山的一大特产。
如今的仰天湖自然村,共有17户人家,家家都开起了农家乐,加上宁波市林场建的仰天湖山庄,一共有18家民宿,是浙江省特色农家乐集聚点之一。老汪是这里的原住民,说起建村的历史,老汪说400年也不到。老汪说,他们的祖籍在仙居。三百多年前,仙居一带连年灾荒,民不聊生,官府却依然逼迫人们缴粮纳税。人们无粮无钱,被迫揭竿而起,以农具为武器,与官府斗争,但是遭到武装镇压,只好逃亡他乡。他们翻山越岭,日夜逃亡,来到了尚无人烟的四明山深处,山高路远,可以躲避官兵的追捕,于是定居于此。
人们为了预防被官兵围捕,采取了分散的居住方式,一个亲族居住一处,形成彼此呼应之势,十八个姓氏的人家分散居住于十八处,因此形成了大小十八个村落。新中国成立后,这里被命名为大山村。
三百多年来,大山村人靠山吃山,艰难度日,直到近几十年,人们陆续走出大山,在城镇工作和生活,山里的常住人口越来越少,2020年,大山村和悬岩村、溪山村,合并为屏风山村。
山里的人想出去,城里的人想进来。原始自然的大山村,以夏天气温比城里低8摄氏度,且著名的仰天湖、6944基地、鹁鸪岩水帘洞、四明山国家森林公园、四明山省级地质公园,都在大山村区域内,周围的金钱松、红枫、梧桐、松柏,大多种植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微风吹过,林涛发出飒飒的响声,好一个清凉之地。到秋天,树叶渐次变色,成了绚烂的风景,逐渐成为旅游、避暑、休闲、观光胜地,各地游客慕名而来,欣赏大山深处的非常之观。2018年,大山村上榜中国美丽休闲乡村名单。
阿明开办农家乐已有近20年历史,阿明说,这多亏了老丈人有远见,28年前建造了当时山里最气派的楼房。以前,他靠着一辆农用车跑运输,妻子阿珍在家带孩子,人虽辛勤,但日子也算过得去。后来,有几位上海客人夏天来到仰天湖,要求在他家避暑一个月,他们这才想到利用仰天湖“低八度”的自然优势开办农家乐,镇里也十分支持。
“砻糠搓绳起头难”。办农家乐,除了价格要合理、客房要干净整洁外,饭菜是否可口也很关键。阿珍说,一开始,他们按照山里人的老习惯做菜,结果客人反应不是太咸就是没有味道,留不住客人。后来,阿珍学着做菜,第一次杀鸡,她先是把鸡按在地上用菜刀割鸡脖子,结果只掉了几根鸡毛,鸡跑了,然后把鸡抓回来绑在树上一刀砍下去,没想到没砍着鸡反而砍断了绳子,鸡又跑了,急得她直掉眼泪,最后还是老爹帮忙才完成了杀鸡任务。还有一次,客人点名要吃野生黄鳝,她抓住黄鳝还没有下剪子,黄鳝却一口把她的手咬出了血……这以后,阿珍下决心到宁波、余姚、绍兴的饭店边帮厨边偷师学艺,这才学到了真本领,后来还被评为四明山镇“金牌厨娘”,“山里人家”也先后被认定为全省三星级农家乐、全省消费者满意优秀农家乐、宁波市乡村厨娘农家乐示范户、宁波市巾帼文明岗成员单位、四明山镇“低八度”产业红锋联盟成员经营户,赢得了众多客人的口碑。
山里人家热心肠。有一次,一位慈溪客人牙齿痛,打电话给儿子要儿子接他下山去医院,考虑到老人的儿子上班走不开,阿明用私家车把老人送到余姚口腔医院,治好后再接回四明山,这位老人过意不去要付汽油费,阿明却说,你住在这里就是阿拉的亲人,哪有亲人之间付汽油费的。还有几次,遇到急于上山避暑又订不到房间的客人,阿明夫妻俩宁可自己打地铺也要解了客人的燃眉之急。因此,许多客人年年来他家避暑,最长的已有10多年。
“开农家乐,主要还是靠党的好政策。”老汪发自内心地说,政府建好了高标准的山区公路,又实施了村村通公交工程,现在来四明山、来仰天湖越来越方便,阿拉的农家乐、民宿也出现了盛夏时节一房难求的好势头,当年刘伯温埋的十八块金砖早就找到了,那就是仰天湖的十八家农家乐呀!老汪呵呵笑着说。这笑声随着山风,传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