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建灿
提到河姆渡镇，绝大多数人首先想到的是举世闻名的河姆渡遗址，毕竟它上过教科书，这名号要说多大就多大。殊不知，在遗址隔姚江的南边，还有一处不容小觑的历史文化要地，那就是车厩。据光绪《慈溪县志·舆地》载：“车厩山，县西南（注：此县指当时的县城慈城）四十里。《会稽记》云：‘越王勾践于此置厩停车秣马，遗迹犹存。’”车厩因此而得名。
今天，车水马龙的车厩老街已不复存在，替而代之的是东西向的杭甬高速下面的粗壮桥墩和巍然桥洞。穿过进入车厩岙的两个类似城墙门的幽深桥洞，再往西南走200来米，就来到一个浓缩整个车厩岙历史故事的重要节点——寨基坪。
寨基坪面江靠山，是一处长50余米、宽40余米的山顶空旷平地。据传当年越王勾践被吴王从越国首都会稽流放到这里后，勾践采纳谋臣范蠡的建议，把此地作为操练兵马的校场，当地人称此处为“越王练兵台”，又叫“柴基坪”。在此设立练兵台，越王和他的谋士们自有他们的战略思考。车厩是一处极具战略意义的军事要塞，整个岙平坦宽广，岙深十里，呈北宽南狭的喇叭状，而寨基坪正好位于最前沿的喇叭最狭处，是一处极好的瞭望台，数十里景物尽收眼底。在军事上战可御敌于车厩岙之外，撤可隐蔽于十里长岙之内，有一夫当关，万众莫敌之势。清代诗人叶锡风曾有诗曰：“越王勾践霸中原，一洗当年石室羞，悔杀夫差请成日，不教江畔牧骅骝。”
选择一个阳光柔和的午后，我和几个同事一起来踏访寨基坪。
来到山地游步道入口处，迎面就是一座手持“越王勾践剑”的越王勾践雕塑，旁边立有“车厩村寨基坪山地步道”的标识。
沿着新砌好的石级往山上走，空气似过滤过了一般，没有了车嚣，没有扬尘，也不见人流如蚁，静静地，静得好似夜里蹑手蹑脚而来，黎明又蹑手蹑脚而去的雾气。较之于以往杂草丛生的废墟地，改造重塑后的寨基坪，已旧貌换新颜。昔日练兵台已然一个小广场，绿树成荫，树下摆放着可以供健身村民和游客休息的石凳，平台上修建了一座凉亭，可避风躲雨。凉亭正对面，有一座勾践“卧薪尝胆”的人像雕塑，神态、姿势雕刻得惟妙惟肖，眉宇间仿佛能看到勾践那股东山再起的勇气和忍辱负重的精神。我理解，在这里摆布出一个“卧薪尝胆”的历史遗迹，其实是虚无中的存在，存在是越王勾践励志的精神无处不在，而这里的摆设则是凌驾于理性之上的一种美好的自我臆想，如同越王勾践的雕像放在山脚一样，象征意义多于现实意义。
走到山顶边缘，远眺成片的村庄田野，近瞰姚江蜿蜒流淌，耳边仿佛听到了越王勾践操练兵马的浑厚声音，不由人追忆起勾践厉兵秣马的那段峥嵘岁月。上苍或许不会想到，它不止给予了车厩岙一座有着丰富地貌和军事意义的山地，更重要的是产生了一位励志复国并完成伟业的一代君王……
不仅寨基坪，在整个车厩岙内，还有许多纪念越王勾践的遗迹遗存，如车厩渡西侧当年勾践卧薪尝胆的石室“黄袍枕洞”，石室下方勾践抚犁耕种的“越王畈”，为纪念勾践而建的“越王庙”等，那些残存的土垒、流失的生命以及被深埋的梦想，共同构成了一幅沉重又励志的画卷，车厩作为越王勾践厉兵秣马之地，无疑是复国雪耻的立足点，是转弱为强的转折地，虽然这里所有发生过的一切人与事，在滚滚而来的历史长河中，已渐行渐远。但不管岁月如何变迁，后人都不会忘记这段历史风云曾经带来的辉煌记忆，一如眼前悠然东流的姚江水，延绵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