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张 雯
青少年是祖国的花朵和民族的希望,青少年视力健康一直牵动着每一位家长乃至全社会的心。不知何时起,身边戴眼镜的青少年越来越多,甚至“没有近视”都变成了一句“表扬”。
据《中国经济周刊》今年6月的报道,2022年全国儿童青少年总体近视率为53.6%,其中6岁儿童为14.5%,小学生为36%,初中生为71.6%,高中生竟高达81%。
新学期即将开学,未来我们谈论青少年的视力到底会用“明亮的眼睛”来形容还是“一群‘近视眼’”来概括?作为家长,我们又该如何替孩子撑起视力保护伞?日前,记者采访了市妇幼保健院(市二院)眼科副主任、市青少年视力防控管理中心负责人李翔,听他聊聊关于青少年“近视”的那些事。
访谈实录
张雯:李主任,您能和我们介绍一下我市青少年视力防控管理中心究竟是做些什么的吗?
李翔:我们青少年视力防控管理中心主要承担了全市青少年的视力普查以及防控工作。简单来说,我们需要每年两次,每次持续三个月对全市12万中小学生以及4万幼儿学生进行视力检测及建档,进一步了解中小学生的近视情况及趋势。一般学生同时满足裸眼视力低于5.0和验光结果高于50度这两个条件,就判定为近视。从统计数据来看,目前我市中小学生的近视率不容乐观,已达到50%左右。
张雯:也就是说我们在路上每看见10个中小学生,大概率有5个是“近视眼”。目前中小学生的近视率这么高,您觉得和什么原因直接相关?我们的家长朋友又需要注意什么呢?
李翔:孩子近视的第一个直接原因是遗传。如果父母双方近视都高于600度,那孩子的近视率会直接上升至50%。其次,近视率跟我们平时的日常习惯息息相关,比如看书写字的坐姿、电子产品的使用频率、户外活动时长和饮食习惯等。
这几年受疫情影响,孩子们上网课的频率增高,电子屏幕对眼睛的影响不言而喻。再加上大家外出活动普遍减少,近视危机潜伏在孩子身边让家长防不胜防。
尤其需要注意的是,如果发现孩子某一段时间生长发育得特别快,需要格外关注眼睛前后的眼轴是否增加,定时定期来医院检查,防止视力突然加深。
张雯:是的,孩子的眼睛确实是不少家长非常关注的问题,定时到医院检查还是很有必要的。说到这里,那不由得再说说目前一些打着“保护眼睛”旗号的衍生品。我看到市面上有不少关于近视防控的产品,比如防蓝光镜、叶黄素等等。在购物网站上搜索时发现,不少防蓝光镜甚至能卖出几千元的高价。我想问问李主任,这些产品到底是实打实的有效还是“智商税”呢?
李翔:这个问题想必也是大家一直困惑的。网络上确实有不少“风很大”的产品,你刚刚说到的防蓝光镜和叶黄素确实是炒得火热并且家长乐于买单的产品。
我们先来说说“防蓝光镜片”。目前,并没有科学研究能证明“防蓝光镜片”对近视防控有直接效果,但它确实能保护紫外线和蓝光对视网膜黄斑的损伤。所以说,市面上对于“防蓝光镜片”的宣传,存在夸大的成分。
那叶黄素呢?叶黄素同样也能保护视网膜黄斑,抵御紫外线。商家们通常打着“人体无法自行合成,一定要靠外在吸取”的旗号吸引消费者购买,但其实只要我们在平时饮食中不挑食,玉米、菠菜、猕猴桃、胡萝卜等食物中含有丰富的叶黄素,通过每天正常饮食一般能够满足人体对叶黄素的需求。
说了这两样,我们也聊聊什么是目前科学条件下有效的近视防控产品。我们目前常用的近视防控产品一般有这三样:OK镜、低浓度阿托品眼药水和近视防控镜片。虽然他们对抑制近视有一定的效果,但缺点就是价格偏高。比如佩戴OK镜一年需要近一万元的费用,还没有包含日常护理液;近视防控镜片一副也高至3000元到5000元不等,总的来说,青少年一旦近视想要挽回相对成本较高。
张雯:那您在平时工作生活中有没有听到大家谈论关于眼睛的话题?是否有误区呢?
李翔:那确实是有的!最常见的误区就是“戴眼镜视力会越戴越深”,我在工作过程中有时会遇到一些不愿孩子戴眼镜的家长,他们对眼镜存在偏见,认为是眼镜把孩子的视力加深的。其实不然,合适的镜片并不会加深视力,定期复查、科学用药才是正确对待近视的方式。另外,没有必要盲目食用保健品,多吃蔬菜水果、保持充足的睡眠即可。
张雯:谢谢李主任,作为全市青少年视力防控管理中心的负责人,也是我市眼科医生的佼佼者,如何降低全社会青少年的近视率,您有没有意见和建议?
李翔:目前,青少年近视呈早发、高发态势,危机重重。但值得高兴的是,国家对青少年的近视防控越来越重视,近视防控产品也越来越规范化,但对近视的防控不仅仅是我们医生的职责,还需要学校和家长的共同配合。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学生大多数时间都在学校度过。我们能否和教育部门进行深入合作,比如将近视率作为班主任的考核项目之一,激发校内老师主动增加青少年的户外活动时间,提醒学生规范坐姿等。
同时,家长也需要以身作则减少电子产品的使用频率,在家庭中给孩子创造保护视力的良好氛围,多陪孩子参与户外活动,重视他们眼睛的发展并带领他们定期开展检查。
人物经历
1985年出生的李翔并不像记者以往采访的嘉宾一样从小就立下要做这一行的誓言,他回忆自己之前读医科是因为“高中毕业报考时最热门的两个专业就是‘医学’和‘法学’。”本硕连读7年从温州医科大学毕业后,李翔就进入了市妇幼保健院(市二院)工作。
眼科医生最常见的手术是白内障切除术,其中一个关键步骤是“撕囊”。“撕囊”操作难度高,每个动作必须十分精准。“刚毕业做住院医生的时候,白天接诊,晚上就用猪眼睛练习‘撕囊’。”李翔回忆道。用猪眼模拟人眼练习需要自己购买手术设备,一套设备算下来要500多元,这对当时的李翔是个不小的数目。咬牙买下后,李翔再去菜场跟猪肉商户买上1斤猪眼睛,“猪眼睛可不好买,还要和商户搞好关系。”
刚毕业的那些年,手术室的显微镜见证了李翔一次次的汗水。手术需要撕开眼球中的囊衣,这层囊衣不仅薄于鸡蛋内膜,还得精确地撕成圆形,李翔就这样一步步边学边练。
李翔一边聊一边带着记者在眼科门诊看了看,但记者并不能完全跟上他的步伐,几乎是小跑着前进。每天8点上班,每周上班6天,常常不能准时下班,下班后还要在家继续加班,这就是李翔的工作日常。
由于白天医院工作繁忙,市青少年视力防控管理中心自2019年9月成立以来,李翔作为负责人的统筹工作几乎都需加班加点完成。“我女儿说她以后绝对不会当医生,我问为什么,没想到她说因为看我常常加班写文章,她说她不想写。”说着,大家一起笑了起来。
记者手记
在采访过程中,有很多关于医生的小细节都突破了我的想象。比如李主任和我约在诊室采访,我很奇怪地问“不去办公室吗?”他说医生们都没有办公室,场地留给了诊室,只有一间小休息室供医生中午小憩。
我提出去看看他们的休息室。推开门,除了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和两把躺椅外,无他。当时时间已过11点半,桌上用红色塑料袋包着一袋盒饭,数了数大概是八九份。李主任笑着说中午太忙,“吃点盒饭,省得再走去食堂。”
有时正聊着,不停有家长带着孩子希望李主任看看,他也从不推辞,跟我说了句抱歉就穿梭在各个诊室。我好奇地跟上去听着他们的对话,看着他诊断,家长或满脸愁容或长舒一口气,倒是孩子们在旁边蹦蹦跳跳的,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
我突然想起采访中我们聊到的“是不是成绩越好近视可能性越高”的话题,李主任坦言确实有这个趋势。一般而言,年龄越大近视率就会越高,在同一个年龄段,不同学校也会有所不同。小学4年级是一个近视分水岭,由于学业增加、发育进入高峰,近视率有较为明显的上升。
明亮的眼睛就像是孩子们光明的未来,一时的成绩、娱乐与视力相比又如何?我不知道如果把孩子还给大自然,不过分依赖电子产品,青少年的近视率会不会有所降低?但唯一知道的是,青少年与近视的抗争之路注定“阻且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