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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2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余姚日报

故乡的小溪

日期:0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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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河姆渡       上一篇    下一篇

  □赵解放

  人一旦远离故乡,内心便生出几多念想,每当夜深人静、触景生情之际,那缕缕乡愁就会漫上心头,浮现脑海,使人“剪不断,理还乱”。我自青春年代离开了“溪声长在耳,山色不离门”的故乡,这么多年来最怀念的是与父亲、母亲曾经一起生活的旧时光,而最难忘的却是老家门前那条潺潺流淌的小溪。

  故乡的小溪,清清的,浅浅的,自“三湾丘”水库蜿蜒而来,一路汇合了其他几处田间细流,沿着曲折的山麓逶迤而去。水流时急时缓,急时如孩童欢笑,缓时若嫠妇呜咽。溪道有宽有窄,宽处能容三头水牛洗澡,窄处一步可跨越。水最深也只没过大人的膝盖,浅处仅淹至脚踝。溪水流经村庄,外侧砌起一米多高的石埠,埠面是供人行走的石板路,两边是石墙泥瓦的民居,炊烟袅袅,风光秀美。溪水绕出村庄,直泻落入峭壁深谷,急匆匆汇入山脚下的晓鹿大溪。

  溪流常年清澄秀澈,波光粼粼,只有雨季才会怒濑滔滔,难得迸出一股彪悍的气势。溪底多为沙石,清晰可见灵敏的小鱼、闪溜的泥鳅、蹿跃的石蛙、匍匐的山蟹和探头探脑的黄鳝。

  溪水清洌甘甜,冬暖夏凉,极寒天气会结冰。听母亲说我出生那年冬天,小溪被厚厚的冰雪封冻,她为给我洗尿布,用棒槌敲开冰窟窿,边搓边呵手,手指冻得又僵又麻,回屋一烤火,痛得像被砍断一样。这便是小溪在我脑海里烙下的最早印记。

  童年时代,小溪带给我无限美好的乐趣。时常约上伙伴,带了筲箕下水兜泥鳅和小鱼,烧弯缝衣针,扎上线串上蚯蚓钓黄鳝,捕来的泥鳅、小鱼、黄鳝皆喂鸡鸭,养壮了鸡鸭,年终可以顺理成章啃大肥腿。到了夏天,几乎整日和小伙伴们泡在溪里嬉闹,或捧着裸露的岩石双脚打鼓一样弹水,或捏着鼻子钻入水底观看斑斓的沙石,或手指伸进石罅摸鱼、逮蟹,或分成两派畅畅快快打一场水仗……

  低矮的溪埠头更是妇女们的“闹热场”,几乎每天早、中、晚三个时段,喧闹地传来棒槌此起彼落的敲击声和刷锅、洗碗、磨刀、淘米的交响,夹杂着婆婆妈妈们叽叽喳喳的戏谑笑骂,组成了山村一道鲜活的风景。我母亲早先也是这群溪边“嘻哈族”中的一员,后来变得不大说话了。连昔日爱高谈阔论的父亲也郁郁寡欢起来。这一切,全因我的缘故。

  我中学毕业后,没有像伙伴们那样背上行囊,外出闯荡,而是选择居家自学,整天蛰居阁楼,晨昏苦读,梦想通过提升文化知识来改变未来的人生路。但在当时的农村,我的举动无疑是“离经叛道”,被认为不务正业。父亲、母亲因此觉得自己抬不起头来。

  在那段“凄风苦雨”的日子里,我既要忍受外界的闲言碎语,又要面对家里死气沉沉的气氛,有时学习至深夜,隔壁传来父亲的叹息和母亲的咳嗽,内心犹如锥刺一般难受。同时也为自己不能回馈家庭而自责。记得每当学习至深夜,眼睛干涩了,脑袋昏胀了,神思倦竭了,我便步出阳台,凭眺漆黑的山野,或下楼踱出屋门,观览月色。在天地阒寂、万籁俱静中,唯有门前的小溪不知疲倦地浅吟低唱。那“淙淙鸣玉晚溪声”,宛若曼妙的琴声,给予我心灵的抚慰。溪声时而嚯嚯然如老者爽朗豁达的笑,时而涓涓地似热恋情侣在浪漫甜蜜地互诉衷肠,时而又咣咣地像知己好友发出孜孜勉励。尤其大雨过后,溪流暴涨,水势汹涌,爆发出“轰隆轰隆”沉闷的声响,仿佛奋进的鼓,轰鸣的雷,奔腾的火车,让人不由精神振奋。记不清多少次,我独立夤夜,仰望星空,静静聆听小溪的奏鸣,口里念诵着壮怀激烈的古诗句,一颗骚动的心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向远方。

  有道是“知识改变命运,奋斗成就未来”,几年的勤学苦读和奋力拼搏,终于换来理想的实现。如今我早已告别故乡山水,移居城市工作,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但时过境迁、往事如烟,故乡在我的记忆里渐渐变得抽象而迷离起来,唯有故乡那条清韵灵动的小溪,依然汩汩淌在心底,响在梦里,成为一抹难以忘怀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