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苗
大凉山在人们的印象中，是那么遥远，又是那么神秘。近日，我走进四川大凉山，感受了这个彝族聚集地的历史文化和民族风情。
一步跨千年
到达凉山州首府西昌市，已是傍晚时分，下榻在邛海边上的一家酒店，热情好客的主人，让我们品尝了彝菜坨坨肉的滋味。次日上午，雨后天晴，我们一行前往凉山彝族奴隶社会博物馆参观，路上我暗自思忖：参观过许多博物馆，第一次听说还有奴隶社会博物馆。不一会，车行至山脚下，下车看到墙壁上写着“凉山彝族奴隶社会博物馆”，这个博物馆坐落在半山腰，面向邛海。馆前陈列着一座大型雕塑，名为“凉山之鹰”，彝族人自称为鹰的后代。雕塑主体是一位剽悍魁伟的彝族汉子，腰插短刃，面对浩渺的邛海吹起号角，身姿前倾，仰望高山上的白云，像即将振翅腾空、一啸冲天的鹰，表现出彝族人勇武刚强的性格。
在博物馆祭祀台的后方，还有两座雕塑，分别是一堆被斩断了的粗壮绳索、一副被打开了的金属锁链和镣铐，表现的是彝族人民摆脱野蛮的奴隶社会制度，获得翻身和解放。
凉山彝族人在1956年以前还保留着奴隶社会制度。凉山彝族奴隶社会博物馆是我国唯一反映奴隶社会形态的专题博物馆，馆藏文物和图片有4000余件，向人们展示了凉山彝族奴隶社会产生、发展、衰亡的历史轨迹。我在等级和阶级展览部分驻足细观，心情格外悲愤和沉重。彝族奴隶社会划分为五个等级。兹莫是最高等级，占总人口的1‰，元代以后有些兹莫被中央王朝册封为“土官”，汉语称为“土司”，明清后逐渐衰落，只统治十分之一的地区；诺合是贵族，占总人口6.9%，汉语称为“黑彝”，在其区域内统治着曲诺、嗄加、嗄西三个等级；曲诺占总人口的50%，汉语称其为“白彝”，曲诺虽然是被统治阶级，但有一定的人身自由和权利；嗄加占总人口33%，汉语称其为“安家娃子”，他们没有迁徙的自由，住在其主子的住宅旁，随时供驱使，没有完整的亲权，所生子女按比例抽给主子作嗄西；嗄西是最悲惨的奴隶，占总人口的10%，汉语称为“锅庄娃子”，绝大部分是从外地抢掠、贩卖过来的，少部分是抽嗄加子女构成，毫无人身权利，财产一无所有，任意由主子转卖、转让、抵债。成年后，主子根据其血缘关系择异性嗄西与其婚配，给一居所，分一块耕地，与主子分居分食而上升为嗄加。
1956年，凉山实行了伟大的民主改革，延续了两千多年的彝族奴隶制，终于退出了历史舞台，凉山彝族人民一步跨千年，迈进了崭新的社会主义社会。
彝海结盟
早就听说过彝海结盟的故事，但只知大概，印象不深。这次我们从西昌出发，驱车一个半小时来到结盟地冕宁彝海。一下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台阶上高高竖立着的一座气势宏伟的由刘伯承、聂荣臻、小叶丹和沙马尔各组成的群雕纪念碑。我们默默地仰视许久，然后走进纪念馆参观，馆内的彝族讲解员向我们介绍了当年红军长征路上经过此地时彝海结盟的故事：
1935年5月，长征途中，毛泽东等率领中央红军来到大凉山冕宁县，22日，先遣部队司令员刘伯承、政委聂荣臻率部到达彝海附近，被果基家支彝民阻拦，红军进彝区受阻，并处于被包围的态势。刘伯承当即布置自卫阵地，聂荣臻负责带队喊话，向沿途的彝民宣传中国共产党的民族政策和中国工农红军的纪律及其主张，同时开展对当地彝族民俗习惯的调查。
居住在彝海羊坪子的果基家支头人果基约达（小叶丹），自幼聪明过人，为人仗义，既精通彝族典故和习俗，又通晓汉语，在当地有很高的威望。他听到了红军的宣传后，派懂得汉语的沙马尔各去探听情况，得知红军是一支旗帜鲜明主张民族平等、反对民族歧视的好队伍，并有邀请彝族头人去谈判的意愿，果基约达当即带着十余名随从，前往喇嘛房，见到了红军干部冯文彬、萧华。他说：“我是果基约达，我要见你们的司令员。”冯文彬、萧华就带着果基约达一行到彝海边与刘伯承会面。
会面后，刘伯承向果基约达讲述了红军是尊重民族风俗习惯、维护群众利益的部队。他讲到红军是专打国民党刘（文辉）家军的，对彝族人民没有恶意，红军解放弱小民族，尊重彝人风俗。交谈中，果基约达感受到与其他汉人打交道时从未有过的平等和尊重，从而产生了与刘伯承结拜为兄弟、保红军从果基家支的地盘安全过彝区的想法。刘伯承也从果基约达口中进一步了解到彝人更多民族习惯，在知道果基约达有与自己结拜为兄弟的想法后，欣然同意。双方决定，按彝族习俗歃血为盟，果基约达让人找来一只鸡，因一时找不到酒，刘伯承让警卫员舀来彝海中的水，以水代酒，杀鸡取血滴入碗中，两人喝下“血酒”，结为兄弟。
彝海结盟后，5月23日，刘伯承代表红军授予果基约达“中国夷民沽鸡支队”队旗，并赠送了枪支，果基约达派向导护送红军顺利通过百里彝区，为红军强渡大渡河、飞夺泸定桥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从纪念馆出来，我站在彝海边“取水处”。其实，彝海不是海，它是高山淡水湖泊，虽然湖面平静清澈，但我的心却泛起阵阵涟漪。
彝族火把节
在凉山短暂停留的几天时间里，与当地人聊天，会经常提起火把节，说“火把节”有“东方狂欢节”之称，一般在每年农历六月二十四至二十六晚上举行。
火把节在凉山彝语中称为“都则”，即“祭火”的意思，它的起源与人们对火的崇拜有关，其目的是期望用火驱虫除害，保护庄稼。彝族人把火视为生命中重要的一部分，把火视为防身、取暖、照明、祭祀、庆祝和烹调食物的重要手段，因此，彝族人对火有敬畏和感激之情。
到了节日，要杀牛、杀羊，祭献祖先，庆祝五谷丰登。一般欢度三天，头一天全家欢聚，后两天举办摔跤、斗牛、拔河等丰富多彩的活动，然后举行盛大的篝火晚会。当夜幕降临后，人们挥动火把，成群结队绕村串寨，翻山过田，互相往对方的火把上撒松香粉，打火把仗，满山遍野照耀得如同白昼。按彝族的习俗，在火把上撒松香粉，使火把“嘭”地腾起一团团绚丽的火花，并扬起一股香气，是表示一种美好的心愿：后辈对老辈撒，是尊敬，祝福长寿；长辈对晚辈撒，是爱抚，祝愿吉利；同辈互撒，是友爱；青年男女互撒，则是恋爱的开始。
凉山彝族火把节，在西昌演绎得淋漓尽致，也使西昌成为全球唯一能够玩火的城市。明代诗人杨慎曾在西昌泸山夜宿时写下“老夫今夜宿泸山，惊破天门夜未关，谁把太空敲粉碎，满天星斗落人间”的千古佳句。
如今的大凉山，已经揭开神秘的面纱。州府西昌，更是闻名中外的航天城，一城山水半城湖，这里气候宜人，有“小春城”之称。凉山自然风光美，民族风情浓，来这里旅游、疗养、投资、合作的人络绎不绝，凉山和宁波虽隔千山万水，但东西部山海协作，又续写了彝海结盟的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