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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余姚日报

味蕾里的老冰棍

日期:0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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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河姆渡       上一篇    下一篇

  □五月风

  时值盛夏,酷热难耐。天太热,就想方设法解暑。解暑有很多种,吃冰棍最为平常。只是,如今的冰棍种类繁多,吃起来总感觉甜腻腻的,不如过去老冰棍好吃,冰冰的、甜甜的,味道格外好。

  小时候,每到夏季,村子的上空都会飘来叫卖声:卖冰棍、冰棍好吃喽、吃冰棍喽。特别是在午睡时,一声声的叫卖总是那么诱人,让人禁不住吞口水。几番挣扎后,于是奋不顾身地一跃而起,拿出捏得许久的一毛钱冲到屋外,寻找那推着自行车卖冰棍人的身影。

  卖冰棍的不是挎着一个特制的方形箱子,就是推着自行车,后架上驮着冰棍箱子,那箱子是自制的,外面包着厚厚的小棉被,每次掀开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棉被,一股凉气扑面而来,伴着冰棍的甜香。我禁不住要伸长脖子,总想将脑瓜探进箱子,看看冰棍还有多少,怎么个排列?可卖冰棍的总是马上拿出冰棍,迅速盖紧箱子。火热的太阳下,小贩沿路吆喝,不时就有大人牵着小孩子买上一根,孩子那流着汗的脸上瞬时便笑开了花。

  那时候的冰棍非常简单,可能就是水加白糖在低温下冻成冰块就成了。每次吃冰棍,我总是舍不得大口吃,先是舔舔冰棍,让舌尖感受一下冰块的清凉,然后让香甜弥漫整个舌头,然后再一小口一小口地吃掉,最后才恋恋不舍地扔掉小木棒。要知道,那个时候,吃一根一毛钱的冰棍,很有味儿。每次吃完冰棍,那简易的包装纸也是舍不得丢掉的,一张张地积攒起来,五颜六色的,小伙伴聚集时,不时拿出来相互炫耀一番。

  但有钱买冰棍的机会总是很少。离家不远有废品收购站,为解冰棍之馋,我在家里翻找任何可以兑换零钱的废旧物品,比如旧塑料鞋、废铜烂铁、各类旧书刊等。父亲爱看书,家里有很多他看过的书,新的旧的都有,有一次我将他放在柜子里已经泛黄且还有点破损的《毛泽东选集》和《知识青年从书》,连同母亲收藏着的鸡毛鸭毛一起卖给了废品收购站,换得五毛八分钱后,兴奋地马上去代销店买上一根冰棍。回家后,还沉浸在冰棍清甜中的我,却见父亲铁青着脸向我走来:“那几本书到哪儿去了,是不是你拿着?”我嘟囔着不说,最后见实在瞒不过去了,才说:“当废品卖了。”父亲咆哮起来:“这些书我都是好不容易一本本积攒起来,下次要凑成一册的,你竟然当废品卖了。”于是押着我一起去废品收购站找,好在那天收购站还没出货,我们父女俩在堆得一人高的收购站里东翻西寻,最后总算找回了六本,但另外二本却再也找不到了。回家后,气愤不已的父亲警告我说:今后不准再碰他的书,逐将柜子上了锁,这一度让我郁闷不已。

  当然,父亲有时也会很大方地犒赏我们。“双夏”时节,母亲带着我们姐俩一早去割稻,火辣辣的太阳下,汗水如雨挥洒,手中的镰刀机械地轮着,一行行稻子便倒在手下,躺在田里。每当割到无望时,田间地头总会传来响亮的叫卖声“冰—棍,吃—冰—棍—喽。”这时,远远就能看见有人骑着自行车,后座载着一个白木箱子,在大声吆喝,父亲见我们姐俩割得实诚,高兴之余,就会让妹妹去买几根回来,一家人在烈日下的稻田里,吮吸着冰爽香甜的冰棍,煞是满足。此刻,我们早已忘却了割稻的劳累,忘却了烈日的烘烤。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开始,每年暑期父亲学校便会发防暑降温的福利,汽水、啤酒、桔子水、冰棍等都是那个时代常发的夏日冷饮,冷饮统一在指定的代销店领取。每次拿到冷饮票,父亲就会用手拉车将它们载回来,只有冰棍是不能带回来的。因为那时家里没有冰箱,每次家里人想吃的时候,父亲就让弟弟骑车去代销点带些过来。天热,尽管冰棍用棉袄裹着,来回很快,但有时还是会融化掉。我家小狗最开心莫过于看我们全家吃冰棍的时刻,它兴奋地在我们身边跑来跑去,舔那掉在地上的冰糖水,那尾巴摇得甚是欢快。

  那时的夏天,在酷暑与冰爽间往往返返,伴着冰棍的清凉气息,炎热的日子就像流水一样渐渐远去。如今的日子,各种各样的雪糕、冰激凌,奶油的、巧克力的,方形的、锥状的,应有尽有。品尝着花样繁多的美食和冷饮,一颗心也就常常随了这世间的纷繁游荡于红尘之中了。我们经历了风雨的吹打,经历了挫折的磨练,经历了俗世的侵扰,那心也便柔韧刚强了许多,同时也被包裹上了花花绿绿的外套,各有不同的滋味。但我还是喜欢老冰棍的味道,并且喜欢它的颜色,干净、纯洁、清爽,犹如我内心渴盼的品质与色泽。

  那根老冰棍,一直冰冻在我的记忆中,不时冒出来,总会溢满味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