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赵静
你知道或见过余姚土布吗？近日，记者拿着用土布制成的文创作品，问询了不同年龄群的人，发现上世纪40年代至60年代的人较为熟悉，其中不乏穿过土布衣服的人，甚至有些还曾用传统手艺织过土布。相对而言，上世纪70年代以后出生的一代知之甚少。如今，虽然余姚土布在寻常百姓家已很少见到，但它依然顽强地存在着。2011年，余姚土布制作技艺被列入第三批国家级非遗名录；2018年，王桂凤（已去世）入选第五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坐落于小曹娥镇的余姚土布展示馆，今年还荣获浙江省级乡村博物馆称号。
机杼声再次响起
“一月棉花上轧车，半爿种子半爿花，抽抽搓搓成条棉，拖拖拽拽纺细纱。十二月棉花上布机，织布娘子笑嘻嘻，一日一夜要织三匹长头布，大男小女有得着新衣。”这是《中国歌谣集成·浙江卷》“拓花山歌”中对余姚农村织土布的描述。洁白的棉花，日夜不停的机杼之声，在历史的长河上，余姚土布曾大放异彩。
余姚地处浙东沿海，濒临杭州湾，土壤碱性，雨水充足，气候温润，具备出产优质棉的条件，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给了土布优越的先天环境。东汉时期，余姚生产的“越布”已经闻名全国；宋朝开始，余姚普种棉花，曾是全国重要的产棉基地；元时全国设四大木棉提举司，其中浙东木棉提举司便设在余姚，当时余姚所产“小江布”风行全国；明代农学家徐光启在《农政全书》中称“浙花出余姚”；清朝时期，姚北乡村呈现“家家纺纱织布，村村机杼相闻”的景象。余姚土布制作技艺分皮棉加工、棉絮加工、拖花锭、纺纱、调纱、染色、浆纱、调纱蔀、经布和清洗等工艺流程，织出了窗门布、方格布、斜纹布、紫花布、茄花布等布种，新颖美观，深受历代人们喜爱。
随着时代的发展，工业化的迅猛普及，更价廉物美的“洋布”出现了，在新事物面前，余姚土布的舒适感和经济效益经受了严重的打击，加之后来棉花收成不高，技艺传承困难，在上世纪80年代，余姚土布就销声匿迹了，其制作器具也快速消失，人们对余姚土布及制作技艺的认知也淡化了、缺失了，余姚土布的制作技艺面临即将消亡的命运。
2007年，余姚举办民间工艺技能大赛，当时的小曹娥镇文化站站长吴其坤在各个村庄到处张罗，期望镇里的“宝贝”能在市里亮亮相。建民村的村民王桂凤也得到了消息，却没意识到这和自己能有什么关系。她的老伴周大爷倒觉得自家的土布兴许“有戏”，于是鼓励她去参赛试一试。果然，大赛上，王桂凤的一举一动为世人演绎了千年的手工技艺：梭子在棉经线里一来一往，跳跃穿梭，引入纬线；机杼一起一落，翻滚闹腾着，土布梦幻般地从织布机上通流而下……她凭借娴熟高超的织技获得了银奖，还获得了“余姚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成果”证书。
“其实，师傅的手艺和机杼未曾荒废，她一直保留着那台陪伴她大半辈子的织布机，一有空就坐上去踩踏几下，织一点自己及家人要穿用的布，还用织布机织过尼龙袋、草席、草包。”王桂凤老人的徒弟傅红红说，“正因为当时师傅的获奖，余姚土布再一次进入了人们视野。”
保护与传承之路
土布唤起了人们的记忆，那么又该如何保护好、利用好这一文化遗产？
在各级政府的支持下，在专家、学者和小曹娥群众的挖掘整理下，土布制作技艺成功申请为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王桂凤老人被确立为国家级传承人。经过十几年的努力，余姚土布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取得了有目共睹的成绩，余姚土布影响逐步扩大。
非遗如同传家宝，是乡村振兴的文化根基。余姚土布制作技艺作为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市文化主管部门和小曹娥镇党委、政府高度重视余姚土布技艺的保护和传承。为了珍藏和记录这份宝贵的文化财富，让非物质文化遗产焕发出新时代的生命力，2018年7月5日，余姚土布展示馆正式开馆，设有土布史展览、土布产业文化、土布制作技艺流程、土布分类展示、土布技艺传习室等展厅供参观和体验。
余姚土布制作技艺多以口传身授为主，这为技艺的传承带来一个短板，那就是人在艺在，人走艺失。目前传承的主要对象是中老年妇女。同时，余姚土布制作技艺有大小上百道工序，工艺流程繁杂，制作技艺精湛严密，制作周期长。要掌握这项技艺并非易事，去年王桂凤老人这位国家级非遗传承人去世后，目前会织土布的人更是屈数可指。2020年命名为市级非遗传承人的章惠珍说：“跟王桂凤大妈学习之前，我从未接触过织布。刚开始学的时候，感到难度挺大的，一度想放弃。”章惠珍说，“后来，在王大妈的悉心教导下，才慢慢学会了，并且越来越感兴趣。”
在2021年6月举行的宁波市非遗“薪火计划”中青年传承人群培育工作中，傅红红正式成为王桂凤老人的徒弟。80后的傅红红是传承人中的年轻一代，“我小时候过年的新衣服和新鞋都是妈妈给我做的。我的妈妈、外婆、奶奶还有婆婆年轻时都会织布，现在老家的纺线、土布机子等都还留着。我对土布也很感兴趣。”傅红红说。
近年来，小曹娥镇政府积极发挥小曹娥镇成校、朗海村、建民村及镇中心小学等单位的力量，通过组建余姚土布工作室、一体两翼基地，研发《余姚土布制作技艺》地方教材等，大力开展余姚土布制作工艺培训和传承人培育的实践活动，助推余姚土布这一传统技艺重新得到保护和传承。
一体两翼基地是指市级基地余姚土布展示馆、村级基地建民村王桂凤土布作坊和校级基地镇中心小学土布展示馆等3个土布基地，是小曹娥镇开展教育、传承活动的主阵地。馆内设有理论讲授区、技能操作区、作品布展区和作品品评区，从展示、教学、制作和创新、推广的维度设计布局，不仅面向社会大众更面向青少年，使有志于非遗文化的人都能了解余姚土布的历史，体验织布和土布作品制作的全过程。
余姚土布工作室为余姚土布传承提供智力支撑，为余姚土布创新发展提供不竭动力，也为成人教育服务乡村振兴、推进共同富裕提供了前进的方向。小曹娥镇成校校长周新表示：“我们将持续开展余姚土布制作工艺培训和传承人培育实践活动，形成一个集产、学、研为一体的土布文化传承人才的集聚平台。”
小曹娥镇中心小学经常开展“非遗土布进课堂”活动，让学生们深入体验非遗的独特魅力。在劳动实践课里，学校会组织学生来到棉花种植基地，现场了解棉花种植的相关知识；在学校的土布展示馆里，学生们可以了解到棉花成为土布的全过程；在老师的指导下，学生们还可以用土布进行创作，学校的展示区里，就陈列着不少学生创作的土布贴画作品。
余姚土布焕新生
非遗的保护与传承离不开“创新”二字。如今，在各界人士的共同努力下，余姚土布制品更加丰富，衍生出书签、钥匙扣等精巧而实用的产品，先后参加过宁波、上海等地的展览会，2022年余姚土布荣获宁波十佳村礼。
前不久，今年62岁的潘爱芬收到了市级非遗传承人证书。目前，她是余姚土布展示馆的管理员，专职向参观人员介绍土布的制作过程以及土布的各种衍生品，同时还会展示与指导如何用传统技艺织布。“从棉花的处理，到纺纱、拨纱、染纱、浆纱、调纱、摇纡管、经纱、织布，每一步都很考究。”潘爱芬说，“布上花纹有几种颜色，织布时就要准备几种颜色的梭子。而且织花纹布的时候，要保持注意力集中，讲究手脚配合，各种颜色的梭绝不能搞错，否则花纹就会织乱了。”她曾跟随王桂凤老人学习了四年，通过王桂凤老人的悉心指导及自身的摸索，她还传承了三脚布、四脚布制作技艺。“你看，像制作这匹桂花纹三脚布，至少要花费半个月的时间。”潘爱芬指着土布说，“看着自己织出来的土布被制作成各种精美的文创品，我觉得土布的传承有了更加光明的未来。”
土布旗袍、土布手提包、土布玩偶……在余姚土布展示馆里展示着各类土布衍生作品。
“这里大多数衍生品是我们朗海村的巧手邵爱凤制作的。”余姚土布工作室骨干成员应亚金介绍。
“我身上所穿的这身旗袍，是我自己用土布量体裁衣的。那个手提包是用土布制作的，当时还花了不少心思。”邵爱凤告诉记者，“去年5月，我们朗海村举办了一次土布作品义卖活动，共筹得1万多元义卖款，用于村里的爱心事业。”
今年58岁的邵爱凤本身是一名裁缝，出于喜欢与热爱，在土布上花了不少功夫，目前也是余姚土布工作室的骨干成员之一。应亚金作为“参谋”，经常建议与提供各种文创式样，而邵爱凤则一心一意地穿梭织布。她还传授如何制作土布的衍生品，比如今年端午节期间，小曹娥镇侨联联合曹一村举行“同心‘香’约端午 ‘侨’制土布香囊”的活动，她受邀参加，向妇女姐妹们传授用土布制作香囊的技巧。看到余姚土布的二期衍生作品挺受当地妇女姐妹喜欢，她就常常从小饰品着手制作土布周边，探寻土布之美，传承发扬土布工艺。
为了让更多的人知晓余姚土布，近年来，只要有展示与宣传余姚土布的机会，像应亚金、章惠珍、潘爱芬、傅红红、邵爱凤这几位工作室的骨干都会主动参与到展演活动中来。不管是本地平台还是外埠平台，她们总是不顾舟车劳顿，不计较个人得失。比如，今年我市的“共富共美”非遗集市上，她们几个就一直在摊位前声情并茂地介绍着上百样用土布制作的衍生品，吸引了不少群众驻足停留。市民见到这些有年代感、有手作温度的土布制作而成的新颖别致的文创品，总会在欣赏的同时买来珍藏。
“作为小曹娥人，我们对土布是有感情的。在新时代，我们用现代表达形式、创作性转换、创新性改变，就是想让土布焕发新生魅力。”应亚金表示，“同时也为了更新人们对余姚土布的认识与印象。”
目前，余姚土布虽已具有一定的知名度，但还停留在小众化层面，尚未真正进入大众的视野。
为了进一步扩大余姚土布的知名度，小曹娥镇正积极谋划，镇文化工作人员王迪佳说：“一是要走出去，参加各类展示活动。像参加今年7月份的中国浙江非遗博览会，走出余姚、走出宁波去进行展示宣传；二是要引进来，寒暑假期间要承接研学活动，今年我们在展示馆后面开辟了一块五彩棉花种植基地，科普从棉花到棉线到土布到衍生品的整个过程，吸引更多的人到土布展示馆来了解土布文化。要以弘扬土布文化为契机，做好、做深土布文章，促使余姚土布走上一条农文旅相融合的发展之路。”
本版照片除署名外由赵静提供
记者手记
在文化传承发展座谈会上，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坚持守正创新，以守正创新的正气和锐气，赓续历史文化传承。
余姚土布历经绵长岁月，是无数代人慢慢熬出来的文化结晶，见证了源远流长的姚江民俗文化的发展与变迁，是余姚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新时代，新内涵。余姚土布要在传统与现代的结合、相融中寻找灵感和平衡点；要对余姚土布及其制作技艺进行详尽而有效的宣传，让当代民众都对余姚土布及其制作技艺有一定的了解。
同时，在乡村振兴战略中，我们还需用民间的智慧和传统手工技艺，结合现代的审美观念生产出独具魅力的产品。以小曹娥镇为半径，让更多的人投入到土布制作与文创设计中来，使土布不土、融入时尚元素成为人们的共识。也许时代会淘汰落后的实物，但淘汰不了浓浓的精神文化、精巧的手工技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