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郑汉良
记得1984年8月中旬的一天,我大学毕业去梁弄中学报到,接待我的是一个矮墩墩、胖乎乎的老头,穿着一件有几个小洞洞的白色短袖汗衫,面容慈祥,胡子拉碴,像个老农民。他乐呵呵地自我介绍,他叫朱培林,时任学校副校长。在此后十几年里的共事中,我了解到他的许多过往,以及他的为人处世,让我受益良多。
朱老师1929年出生于上虞县朱巷村,受“耕读传家”思想的影响,他在老家读完小学,又在春晖中学和绍兴中学就读中学。高中毕业因为家庭成分问题未能圆大学梦,为了生计自谋教职,1950年1月至1956年6月,先后在白鹿乡陈家岩小学、燕窝乡校、余姚中学等学校任教。1956年7月受余姚县政府委派,到梁弄负责创办“余姚县第一初中”,简称“一初”。
在一无校舍、二无教师的情况下,朱老师白手起家,攻坚克难,经县、区两级政府的多方协调,学校选址在梁弄镇利民村的横街祠堂,当年招收初一新生98人,两个班级,三位教师身兼多门学科,体育和音乐老师向区中心小学和余姚师范借用。
随着学生人数的不断增加,学校几经扩建、迁建,1959年9月从横街祠堂迁到梁弄镇往西两公里外,一个叫落地梅花的山坡上。出于招收高中学生的需要,1961年9月再迁到梁弄镇下街的东明寺桥东,终于有了一幢18个教室的教学楼,一幢穴洞式的办公兼宿舍楼,还有了一个较大的操场,校名由“余姚县第一初中”改为“余姚县第八中学”。这一切都是在朱培林老师负责下完成的。
说起这段历史,朱老师总是用“极端艰苦”四个字来概括。学校初创时期,教学条件极为简陋,教师们一直住破平房,睡竹榻,两人拼用一张办公桌,学生合睡一张床位,食物更不用说了,大部分学生都是一日三餐梅干菜下饭,还经常吃不饱。老师们也大都吃住在学校,以校为家,与学生朝夕相处,共同过着艰苦朴素、勤学进取的生活。
听老同事讲,朱老师上课不落俗套,着实有趣。我是教文科的,也经不住诱惑,去蹭他的课。
上课铃一响,见朱老师手中只有一支粉笔、一只圆规、一块三角尺,连课本也没有。
上课始,他先在黑板上出题,然后让学生解题板演,尔后师生一起评析,若发现板演亮点,他会一顿猛夸“妙!妙!”最精彩的还数朱老师亲自出场,一题多解的奥秘,细细道来,侃侃而谈,如行云流水。如此功底,非一般老师可比。
在几十年的教学实践中,朱老师一方面主持学校的教学管理工作,一方面专心致志于他的数学教学,初高中的数学内容,早已烂熟于心,并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板演—评析—鼓励—巧解”教学风格,怪不得学生都听得入迷,仿佛在数学王国遨游。
大家都知道八中的教学质量好,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曾经风光无限,与余姚中学、余姚五中一起,作为省重点中学,三足鼎立。
1981年起,由朱老师负责辖区内九所初中的教学辅导工作。重任在肩,年过半百的朱老师,经常起早摸黑、翻山越岭到各校调研,了解实际情况,将八中的“艰苦奋斗”精神移植到各所初中,充分利用八中的教师资源,开展全方位的教研助教活动。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上下共同努力,各初中的教育质量有了质的飞跃,从1982年起,梁弄区的中考成绩,连续五年夺得全县第一,创造了梁弄教育史上的奇迹。
初中教育质量的提高,意义深远,不仅保证了八中的优质生源,为大幅提升八中的高考质量奠定了扎实的基础,更是为山里娃搭建了成长成才的阶梯。那时,黄新茂校长提出八中的口号是“名师的沃土,英才的摇篮”。学校校风正、管理严、师资强,在培养高素质学生的同时,也造就了许多优秀老师,陆续为省、市教育行政部门和兄弟学校输送了数十位教育行政领导和教学骨干,有余姚教育界的“黄埔军校”之美称,而朱老师就是这所“军校”的教头之一。
朱老师待人宽厚,在师生中享有很高的威望,一次有两位年轻老师,因为一些小事有了嫌隙,影响了团结和工作,朱老师得知后,找他们了解情况,以自身的经历进行劝解。他说:“教师的胸怀气量、一言一行,将直接影响学生的品格素养形成和未来成就。”两位老师听后感到十分内疚,立时冰释前嫌。
上世纪80年代,人事制度改革过程中,新旧制度并存,职场上有一项适龄子女“顶职”父母就业的内部制度。按照这项过渡性制度,朱老师可以办理提前退休的手续,然后指定一名子女顶替他的职业,由学校安排相应的工作,属于事业编制。可是,朱老师舍不得自己的教学工作,也不屑于托人走“后门”,所以没有让儿子来顶职,此事当然受到了老伴和儿子的责怪,而朱老师认为:“儿孙自有儿孙福”,过什么样的生活,都要靠自己的努力。
朱老师今年九十有五,身体依然健朗,我衷心祝愿他老人家健康长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