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苗
江南五月，枇杷黄了，麦子黄了，油菜籽也黄了。
五月的田野，成片的油菜籽相继成熟，翠绿的油菜田变成了金黄一片。放眼望去，全是颗粒饱满的油菜籽荚，菜籽成熟时大都弯了腰，一层一层，匍匐在田间。走在田埂上，微风吹来，淡淡的油菜香夹着土腥味，这熟悉的气味，不由得让人想起三四月油菜花盛开和结籽的情景。
阳春三月，油菜花便开了。田野里黄灿灿的花儿随风舞动，染黄了整个春天和村庄，空气中弥漫着香甜的味道。小蜜蜂成群结队在花间飞来飞去，发出嗡嗡的声音，忙碌地采着蜜。
这里也是儿时的乐园，我和小伙伴们在油菜田里穿梭着、躲藏着。闻着夹杂着泥土芬芳的阵阵花香，踩着松软的土地，做着快乐的游戏，好像身处天堂和仙境一般，金黄的花丛让我们流连忘返。
一个雨过天晴的傍晚，我在油菜田里割猪草，突然发现田沟里黑乎乎的一群鱼逆水游动，此刻，小心脏“嘭嘭”乱跳，一阵惊喜。我怕惊动了鱼群，轻手轻脚地离开油菜田，赶紧奔向家里去拿网兜。回来后在田沟的下游将网兜装上，再在沟的上游用泥土筑成水坝。一会儿，田沟里断了水流，几条活蹦乱跳的河鲫鱼和鲶鱼便进了网兜。我提着沉甸甸的网兜从油菜田里钻出来，身上沾满了黄色的花瓣和花粉，脸上满是喜悦。
在农人的眼里，油菜花就是一种油料作物，并没有把它当作花看待。油菜花和春天里其他的花比起来，是百花丛中的草根阶层。它没有个体特征，既没有牡丹的富贵，也没有桃花的艳丽，如果把一株油菜花摘下来看，几乎没有凝视的欲望。其实，油菜花的美是群体的美，一大片的油菜花一起开放了，金黄色铺天盖地映入眼帘，那才显示出壮观和美丽。
四月的时候，油菜花开始随风飘落，撒满田间地头，墨绿的油菜枝头便结满了绿色的油菜籽，一串一串向天仰立，像在高歌，渴望成熟。经过雨水和阳光的洗礼，菜籽渐渐长大饱满，墨绿开始渐渐变淡、变黄，油菜叶也逐渐掉落，一串串籽荚匍匐如毯。
油菜籽成熟了，农人们开始忙碌起来。把一枝枝油菜连杆带籽割好堆放在田间地头，晾晒五六天后，选择一个太阳好、温度高的午后，开始打油菜籽。
这时候的油菜籽荚已经非常干燥，轻轻触碰就会炸裂，打起来比较容易。先在田里找一块地方，拔除油菜根，铲平田沟，铺上竹簟或者防雨布，将已经晒干的带籽油菜轻轻地抱到竹簟或防雨布上铺开。铺满后，先用脚踏严实，之后开始使用打油菜籽的专用工具——连枷。它是一种古老的农具，一根竹竿的顶端连着一块竹板。双手前后握住竹竿往空中一举，链板优雅地在空中转一圈，顺势往下一砸，正好砸在油菜籽上。就这样，链板有节奏地一下一下拍打着油菜籽。一面的油菜籽脱落得差不多了，再将油菜翻个面继续拍打。捧起油菜杆抖一抖、看一看，如果菜籽全部脱落了，就将这批油菜杆捧出外面，铺上新的一批继续拍打。用连枷打油菜籽，也是一个技术活。小孩子看着大人使用连枷，也跃跃欲试。个大的孩子先试试，但他举起竹竿，链板就是不听使唤，在空中转不了圈，老是把板子砸到竿子上，震得手心疼。
当年，油菜籽收割的季节，生产队的晒场会铺满一张张巨大的竹簟，上面晒着乌油油的油菜籽，赤脚在油菜籽上走一走，细细感受脚底传来麻麻痒痒的触觉，有时一不留神，脚底一滑，摔了个四脚朝天。
眼下，又到了油菜籽收割的季节。零星种植的农户，还会沿袭传统的做法，收割、拍打和晾晒油菜籽。而家庭农场和承包大户，自从有了农机合作社，收割油菜籽显得轻松多了，一台收割机，一会儿功夫，几十亩的油菜籽就收割好了，不用晾晒，不用拍打，油菜荚和籽自动分离，油菜杆粉碎还田，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夕阳西下，集镇上的油坊又开始榨新菜油，菜油香远远飘来，香气扑鼻，沁人心脾。以前老家吃的都是油坊里榨出来的菜籽油，没有听说过橄榄油、色拉油、调和油等，在蒸苋菜梗、蒸咸菜豆板时浇上点菜油，锅盖一揭，香气扑鼻，食欲大增。菜油和苋菜梗、咸菜豆板搭配才是灵魂伴侣。
当油菜籽成熟的时候，每年家里总会收到几瓶亲朋好友送来的新菜油，这浓浓的亲情和乡情，年年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