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从谷
“这是不是花蕾呢?”半月前的一天清晨,看到阳台上昙花叶边新长的“小不点”,我惊喜自问。查阅资料得知,嘿,还真是!
原来只有两片巴掌大小的叶子,往土里一埋,近三年光阴,如今竟开枝散叶,即将迎来真正意义上的昙花之“花”!我和家人的心情顿时像花儿一样灿烂。
赠我们昙花叶片的,是附近一家工厂门卫室的一对守门老夫妇。
住城东后,晚饭后常绕梦麟中学周边或慢跑或快走几圈。2020年春天的某个周日,我突生攀登梦麟中学西侧山峰的念头。虽然山不高,但还是想登顶,找找“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山上没有路,满山杂草、荆棘,乱石。深一脚浅一脚,披荆“拨”棘,汗流浃背,眼看就要到最高处时,不料脚下一滑,摔了一跤,人顺着山坡滚下好几米远,眼角、手、膝盖等多处被石头磕破皮,还流了血。
流汗又流血,无缘“凌绝顶”。我只得一瘸一拐,悻悻而退。
徒步经过一家工厂,被门口色彩缤纷的花卉吸引。尽管眼角肿疼,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透过明镜一样的玻璃窗,我望见门卫室里正端坐着一位面目慈祥的大妈。
能养出这么美的花,心美是必然。低头看着渗血的手指,我萌生求助的想法。
“大妈好!您这里有消毒药水吗……”
“有的,有的!”见我落魄的样子,老人连忙找出一瓶消毒红药水,一边戴上老花眼镜帮我消毒,一边细声慢语埋怨:“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攀谈得知,老人年近八十,孩子在金融部门工作,她跟老伴在这家工厂管大门,老有所为。门口的花卉,是老夫妇俩的“伙伴”,闲下来打理和打量它们,养心养生。
好了伤疤,恢复运动,我顺道向大妈道谢。她一个劲儿摆手:“不值一提!”
此后,每次路过这家工厂,总会忍不住朝里面多看几眼。因为,这儿除了花团锦簇,更有人善心美的大妈。
这年夏末傍晚,我跟老婆徒步路过大妈所在的工厂,远远望见门口怒放的昙花,甚为壮观。
“花送有缘人,你这么喜欢,送你一棵昙花苗吧!”见我们俩围着花拍照拍视频,也或许被我们欢喜的样子感染,大妈的老伴走出来说。
“容易成活吗?”看着叶片尾巴上的几丝稀疏根须,我担心辜负两位老人。
“埋在土里,浇足水,就会扎根,不怕冷不怕热,一点不娇贵……”说着,大爷又挖了一棵塞到我手上:“三年就开花……”
手捧两棵昙花苗,我们对大爷大妈千恩万谢。大爷说,不要客气,昙花的老叶子埋在土里一段时间就长出根须,就成了昙花苗,没有成本的。
这一次,我还跟大妈互加了微信。
此后,遇到开得好看的昙花,大妈总会以图片或视频的形式跟我分享。或早或夜,老人还会给我发些富有哲理的名言名句。
时间为证,昙花真的好养!它对水、土、温、光、肥等要求几乎为零,唯一“营养”就是偶尔的淘米水。
只两年时间,两片手掌大小的叶子生根长了半人高,且双手已无法将枝叶合拢环抱。
“哇,昙花提早开了!”去年初冬,老婆见阳台地板上躺着两根细长的花梗,捡起端详,惊呼起来。
“还真是昙花一现啊!花朵开啥样,我们连一眼都没见着……”老婆脸上满是遗憾、失落和不甘,发狠道:“明年你总藏不住了吧!”
昙花酝酿好运与康乐。在疫情第三个年头,防控政策调整为“乙类乙管”,我家的昙花也将迎来它生命里的首个盛花期。
这样的“喜报”,自然要捎给两位老人。得知我们的昙花今年有三四十个花蕾,身材娇小的大妈高兴得手舞足蹈。
大爷大妈告诉我们,花径倒弯、花苞上扬,就说明要开花了。
“这几天我要晚点睡,一定要等到它绽放的那一刻。”老婆说。
我想,昙花既然选择半夜绽放,也许并不在意他人的目光,轰轰烈烈只为自己,是追求纯粹的、超凡脱俗的大美。抑或,昙花夜放是想让遇见更具仪式感,相互陪伴,珍视、珍重。而昙花能回报的,是倾其所有,用生命里的极致之美感恩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