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版制图 邵天骊
■ 黄伯棠
上个世纪70年代中期,正是十年动乱结束的那一年,我有幸被推荐进入民办教师队伍,在家乡的牟山镇初级中学任教语文。
回忆那时的情景,至今仍历历在目,难以忘怀。
刚走上工作岗位的第一年,月工资只有25元,而我户口所在的生产队规定外出人员必须交足28元才可记正劳力的工分,这不足的钱还需自掏腰包,这可犯了愁。因那时我家和其他农家一样,仍在温饱线下徘徊。上有白发苍苍的老母亲,下有嗷嗷待哺的小不点。妻虽是生产队里的种田能手,但妇女最多也只能拿男劳力的七折工分,工分值又低,能赚几个钱呢?好在那时搞点副业已不算是资本主义尾巴了,工余时间里,妻就结表带、纺石棉、打草包,以此赚些现钱为我补缺,多余的补贴家用。
我作为家庭的顶梁柱,面临的是无可推卸的来自学校和家庭的双重压力。工作时间里,备课、上课、批改作业一丝不苟,期望着一分汗水能有一分收获;业余时间里下田劳作,期望着能多收几斤粮食。晩上还得在15支光惨淡的灯光里帮妻料理副业活,待到完工已是夜深人静,还得把从学校带回的备课本写完,作业本批好,到午夜才可上床休息。
刚进学校的头半年,妻挺着大肚子在家忙里忙外,既要下田畈赚工分,又要落夜挣现钱,直忙到我儿子降生的那一天。而我也忙于学校工作,很少顾及。那时计生工作抓得特别紧,妻刚满月,大队干部们就把她送上拖拉机,和其他妇女一起到马渚卫生院做绝育手术。医生问起有无家人陪来,妻无言以对,只是暗自落泪。看着别人家有亲人看望并陪伴着料理,心里怎能不产生悲凉之情?其实那时我为了在新的工作岗位上立足,已是全身心地扑在了学校的教学工作上。请假放弃一节课就像割下身上的一块肉,真是到了公而忘私的地步。多年之后,妻提起此事还心存怨恨。自然,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在同情妻的同时,丝丝缕缕的遗憾也会袭上心头而驱之不散。
进学校后的第三年,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不期而遇,为让初中民办教师达到国家规定的大专或大专以上的学历,宁波教育学院在全市的初中民办教师中招收函授学员,通过考试录取,毕业后国家承认学历。我喜出望外,报名考试后居然被录取了,于是就开始了长达五年的业余苦读,1984年拿到了这梦寐以求的毕业证书,达到了国家规定的初中教师应有的学历。
函授学习是采用集中授课,相互寄送资料,限期考试的方法进行,因而要学好规定的课程,全靠业余时间的利用。有时授课地点在马渚七中,我就从家里出发,步行15里路去赶场。于是就利用这路上的一个多小时记背古诗文。去时一篇诸葛亮的《出师表》,回来又是一首屈原的《离骚》,一个来回,就能把两篇古诗文背得滚瓜烂熟,一字不差。五年光阴里,凡需背记的,我都下过苦功夫。
在十多年的民办教师生涯里,为生存而奔波,为事业而操劳,忙碌得不可开交,好在那时还年轻力壮,生活上再大的苦和累都能承受得住。
至于学校工作,我是竭尽全力去做。学校有严格的校纪校规约束,能者上,庸者下,赏罚分明,因而只有脚踏实地去做好每一项工作,才有可能出成绩,才能立稳教坛而不被淘汰。在函授学习的第三年,我所带的毕业班里就有四个学生考进了余姚中学,受到了学校领导的重视。自那以后,校语文教研组长的重任就落到了我这个民办教师的肩上。这些都为我以后的民转公打下了基础。
回首往事,无不感慨万千。从民办教师一路走来,经历过生活的窘迫,立足于艰难的困境,但也有值得自豪的地方。艰苦的磨难炼就了“能文能武”的体魄:文能上得讲台,传道授业解惑;武能下得田畈,挑担下种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