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
牛骨、鹿骨、鹿角，镞、石凿、石镰、石纺轮、石刀、石破土器，贝壳、陶器、渔网，站在浙江省第一家乡镇级博物馆——舟山定海区马岙博物馆的展览大厅，我恍惚来到了家乡余姚的河姆渡博物馆，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熟悉、那么亲切。
是的，马岙曾是舟山海洋文化的开端，拥有“海上河姆渡”的美誉。“海上河姆渡，千年稻花香”，这里被称为“中国海岛第一村”。早在6000年前，先民们就已经在这里耕作生活，而这些先民，或许就来自河姆渡。
惊喜还不止于此，据博物馆的讲解员介绍，2021年9月，位于舟山白泉镇的“王家园遗址”也被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确认为河姆渡文化遗址，而且是舟山地区目前发现年代最早的新石器时代遗址。这一重大考古发现，把舟山群岛的历史追溯到了距今6000多年前的河姆渡文化早期，而舟山与余姚河姆渡也有了更深的渊源。
经过考古人员的考古调查和勘探，证实在王家园遗址上有典型河姆渡文化的堆积，相当于河姆渡文化的第二或第三期阶段，也是舟山明确出现的典型的河姆渡文化遗址，印证了河姆渡人的跨海行为。也许，6000多年前，人类就有了开疆拓海、开发海岛的壮举。
在遗址解剖沟内，我见到了一个半露的黑色陶器——夹炭陶釜，其花纹是河姆渡文化中常见的弦纹样式，据说是此次发现的保存相对完整的文物之一。从遗址现场来看，先民长期生产、生活形成的遗存堆积十分深厚，解剖沟纵面，可分成明显的四层，即绿草生长的表土、宋代文化层、河姆渡文化层（晚期）、河姆渡文化层（早期）。其中，早期距今超过6000年，晚期则距今5500年左右。
经过勘探，考古专家初步确认，该地块存在7000平方米以上的河姆渡文化遗址，目前解剖沟里大概有20件相对完整的陶器和石器，大多数都来自河姆渡文化早晚两个阶段，成为舟山群岛“海上河姆渡”的确凿出处。
千年繁华弹指间，一砖一瓦，一草一木，诉说一个又一个时代的变迁。河姆渡先民，我飘洋过海来看你，在堆积的砂砾间，在惊涛拍岸的大海边，穿过千万年的尘烟，寻觅着你的足迹。
海风吹拂了七千年，我的目光穿过时空、穿越海峡，在刻有“河姆渡遗址”的巨石前，从一排排木柱和板桩组成的干栏式建筑里，仍能感受到先民的日常生活和心灵世界。
从50年前罗江公社农民在挖田时的发现开始，“河姆渡”这个名词，已成为浙江史前文化的一个标志性符号，从全社会来说也几乎是家喻户晓，而它还在不断带来惊喜和新知。今年，是河姆渡遗址发现50周年。我们聆听着远古时期中华大地上勇敢先民传来的海洋之歌。
在河姆渡文化新的代表性遗址——田螺山遗址中，出土了不少木质船桨和海鱼骨骸，有力地佐证了河姆渡文化可能来源于本地沿海的预测。
而在井头山遗址，当考古人员揭开遗址上覆盖的数米厚淤泥，看到8000年前的贝壳类生活垃圾恍如昨日才被丢弃，对“沧海桑田”这一个成语有了更切身的感受。
考古队挖掘出目前所见中国沿海埋藏最深、年代最早的典型海岸贝丘遗址——井头山渔村。它显示，余姚这块沿海宝地，早在远古时就被我们智慧的祖先所青睐，他们是河姆渡人的“祖辈”，是中国东部沿海最早的渔民和航海者。
这里是中国最早的“海洋家园”。出土遗存和所处地理环境表明，河姆渡文化直接来源于沿海地区，余姚和宁波的人文历史源头，也在河姆渡文化的基础上又向前推进了1000多年；更重要的是，由此确认，中国先民不仅在内陆很早发明了农耕，而且也很早开始涉足广阔的海洋。
我的眼前浮现出这样的场面：惊涛骇浪中，穿着兽皮的河姆渡先民驾着独木舟，勇敢地向着大海驶去。忽然，一头巨大的鲨鱼夹着巨大的浪花朝他扑来，他挥着木桨，巧妙地躲过了鲨鱼的袭击。然而，一座暗礁又差点把他的独木舟撞碎，他一个急转，终于驶入了平静的海面。于是，他们终于来到了舟山。他们在晨雾中醒来，脚踩海水拍打的湿地滩涂，面朝鱼贝繁盛的古海湾，编织拾贝，捕鱼猎鹿，过上了与河姆渡畔不一样的新生活，他们带来的稻种、杨梅种子，也在海岛的土地上孕育出新生命。陶釜、骨耜、骨耒等原始农具应运而生；还有一件件刻纹骨笄、一件件细巧骨哨、一件件蝶形木器……
我又想起了“塌东京，涨四明”的传说。传说古时中国有南京、北京、西京、东京四座大城市，东京就在东海边上。葛仙翁幼年时其母带其移居舟山东湾，由于当时政权腐败，民心意乱，因地壳运动，劫难来临，玉帝派吕仙下凡以卖油为名测试人心，大桶小壶只收分文，众人贪痴其事，反感为运，唯圣母嘱子将多油退还，吕仙感动曰：城邑将陷，如见庙前石狮眼血，即背母向西逃之，免遭灾难。是日，屠夫狮眼染血，葛仙视之，立即背母向大陆逃难，东京即塌于大海，“塌东京，涨四明”传说源于此。葛仙背母几天几夜后最终到达四明山，母见此地，胜景如画，决定在此修炼。葛仙插筷成竹扎茅为蓬，为母建舍，自去丹山赤水第九洞天炼丹，平时常来探母，以孝为天，母子炼丹、采药为民治病，普渡众生，功德屡屡，感动苍天。至今，四明山上还有“升仙山”、龙角山、船底湾、白鲞洞、船头垮等地名，与海洋有着莫名的契合。
根据这个传说，河姆渡先民本来就是远古渔民，而井头山遗址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就是那些被发掘出来的成吨贝壳，人们将其戏称为“史前海鲜盛宴”“史前大型吃货现场”。而随着海平面的陡然上升，他们赖于生存的海洋家园被海浪、泥沙吞噬，他们只得驾着独木舟，乘风破浪，来到余姚这片与海接壤的古越之地，背靠林木苍翠的四明山余脉，先民们在河姆渡畔、井头山脚下建起一方小小的村落，尔后繁衍生息，逐渐变成了一座宜居城市。
海洋，塑造着斯土斯民的性格。漫长的新石器时代余姚先民的生活图景里，山与海早早就携手开启文明的大门，见证了先民自古勇立潮头的智慧和拼劲。来自河姆渡的远古海风，让我们在人类家园常有的兴衰迁徙过程中，找到中国海洋文化的源头，并由此扬起自信的文化之帆，驶向更广阔的蔚蓝梦境。
河姆渡，我们生生不息的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