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祖益
“半城山色半城水，一邑文明耀古今。”名邑余姚，形胜之地，城中龙泉山，旧名灵绪山，亦名屿山（《名胜志》）。又与大黄山——凤山相对应，简称龙山。因其山腰有泉，终年不涸，名曰龙泉，由此得名。它是余姚古城的地理标志、人文高地。
近日，读由西泠印社出版社出版，余姚市文保所孙栋苗、黄懿先生编著的《圣迹流徵——余姚中天阁史述》一书，深感全书史料丰富、内容翔实、考证严谨、文笔流畅、文化底蕴深厚，历史基因纯正。真是开卷有益，受益匪浅。
早在2008年的春天，我曾经写过一篇游记《寂寞龙泉山》。当时，阳明先生的讲学处中天阁已经修缮后对外开放了。然而，当我怀着捷足先登、先睹为快的心情参观中天阁及周边景点时，总因龙泉山的“寂寞”而感叹……我在文中曾写下这样一段文字：“然而，时至今日，当我每次去攀登龙泉山的时候，内心总是那么的空洞、那么的失落。龙泉山，除了每天迎来送往参加晨练的市民和晚上璀璨的灯火，她还是那样的寂寞、那样的孤独。山上虽然建有众多以先人的名字命名的亭台楼阁，也有许多与先人有关的旧址，但一眼望去，多数楼阁不是上着锁，就是关着门，再仔细一看，里面大都是空空如也……”虽然，这篇文章没有公开发表，但也被我收集在我的散文集《云山文集》里，正式出版。
此时此刻，掩卷沉思，其实，那不是龙泉山固有的“寂寞”，而是世人对龙泉山的历史了解得实在太少了。殊不知，岁月在龙泉山上留下了许多鲜活的灵魂和传奇的故事。一座古城，人文荟萃，桃李门墙，融文于景，睹物思人，每一步踩下去，都可能踩痛灵魂的神经。诚如，本书的序言中所说：时代虽变迁，世事常变幻，而“流徵断还续”，数百年来“姚江一灯”绵绵不断，姚江文脉传衍至今。
龙泉山麓，姚江之滨。那里有千年古刹的暮鼓晨钟，那里有“龙山会”的流风遗韵，那里更有龙山书院的史事钩沉……中天阁、“二王祠”、梨洲文献馆和阳明先生的讲学处等，名胜古迹，不胜枚举。阅读全书，恍然大悟，茅塞顿开。
嘉靖四年（1525）九月，阳明先生归姚省墓，定会于龙泉寺之中天阁，每月以朔、望、初八、廿三为期，亲自主讲，学子多时有三百余人，其余日子则由钱德洪担任教授师，开启了余姚教育史上的“龙山会”。至今，阳明先生的谆谆教诲，仍久久回荡在余姚人的心中。
至明末，由于战火不断，外族侵扰，“龙山久不聚”，中天阁讲会已经无法恢复，阳明先生的再传弟子沈国模为继承发扬中天阁讲会传统，“使姚江一灯，炳然千古”，另建半霖义学，“鸣嘤倡复和，流徵断还续”。清顺治十四年（1657），义学重修并改为“姚江书院”，再传王学，生生不息。
至清乾隆二十四年（1759）官学兴起，时任余姚知县刘长城在中天阁原址上扩大地基，创建龙山书院，其书院修建的经费主要由刘长城和其他志士仁人共同捐资。正如，《学政李因培新建龙山书院碑记》曰：“余姚为浙东望县，龙泉山风云际会一邑之望，风帆还往随江流……”并一再告诫：“诸生心文成之心，学文成之学，则文成之德之功，亦将复见于今日……”此后，战火、风雨等无情摧残，又经历了多次重建和修缮。而且更为可贵的是，据《重建龙山书院碑记》、《龙山书院续助膏火田碑记》史料记载，龙山书院的历次重建和修缮，都是由时任知县主持，所需经费也是由官方与民间共同出资，传为美谈。据此，我们可以自豪地说：龙山书院是余姚教育史上，第一所官办民助的学校。《姚江教育》载：“龙山书院的兴建是‘仰承风旨’，由余姚县府出面办理”“创办的经费来自官民……而且有历经官民增置的学田作为财务保障。”
至清三十一年（1905）八月，清政府废止科举，官学化书院退出历史舞台。至此，龙山书院前后历时近150年。直到新中国成立前，中天阁仍然悬挂着“阳明先生讲学处”“龙山书院”两块匾额和“中天光日月，历代感风云”（黄宗羲七世孙黄炳垕晚年任龙山书院山长时所撰之联）的楹联。书院，作为新生的文化教育组织，真可谓源远流长，星光灿烂。
更为有趣的是，新编《余姚市教育志》载：“民国三十一年（1942）3月，屿山小学在原私立久久小学校址设立”。“屿山”，即龙泉山。可见，屿山小学即龙山小学。笔者请教市“姚江文化学会”会长诸焕灿、余姚市社科联秘书长谢建龙等专家，听其介绍：龙山小学的前身是“久久小学”，位于龙泉山麓的东北方向山脚下，由潘久芬、史久鳌两位姚籍上海中国银行的高级职员合资创办于民国二十二年（1933），故此称“久久小学”。可想，龙山小学，也是民国政府确立近代新式学制后余姚县最早的小学之一。此外，这也是一所具有光荣历史的学校：1939年4月13日，中国共产党余姚县第一次代表大会在此召开，从此，开启了余姚人民翻身得解放的新进程。
2002年8月，由于余姚镇教育布局的调整，龙山小学整体并入阳明小学（原余姚县人民路小学）。此后，龙山小学的校址，改作为余姚市老干部活动中心、余姚市党史现场教学点（“忆峥嵘岁月，走红色之路”）至今。
时代各不相同，精神一脉相承。正如有着这样一种背景的学校，它的历史路程和现实风貌便显得平实耐久，宽阔而悠长……人们相信：如果阳明先生在天有灵，他也不得不赞叹：“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