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荣
古时候的姚江是一条潮汐江。《光绪余姚县志》载：姚江“江水随潮涨缩，朔望子午，汛日渐迟，周而复始。”所谓潮汐，是指海水在天体引潮力作用下所产生的周期性运动。习惯上，人们把海面垂直方向涨落称为潮汐，而姚江就是因东海海水沿江河上溯而形成潮汐的。人们把早晨的高潮叫潮，把晚上的高潮叫汐。姚江的潮汐也叫半日潮，即一个太阳日内会出现两次高潮和两次低潮。
1958年8月，宁波人民政府在姚江入海口开建姚江大闸，于1959年6月建成。从此，姚江潮汐现象不见，也结束了咸潮倒灌之苦，切实保障了姚江流域人民的生活和生产安全。自姚江大闸建成后，姚江就难闻潮汐之声，要了解古时候姚江潮汐之状态，笔者从《姚江逸诗》《姚江诗存》《姚江诗录》等古诗中，寻找了一些描述姚江潮汐的诗词，通过这些诗句，让人体味古时姚江潮汐之美。
宋代王安石写的二首《泊姚江》是写余姚最有名的诗作，其中一首是这样写的：“轧轧橹声急，苍苍江日低。吾行有定止，潮汐自东西。”从诗意来看，写出了傍晚时分在姚江边看到的情景，船老大急着摇撸，目的是要在太阳下山前赶到余姚城内泊舟。同时，感慨自已行程有定止，而姚江潮汐却是有规律地东涨西落日日往复而无穷无尽。他的另一首《离鄞至菁江东望》诗：“村落萧条夜气生，侧身东望一伤情。丹楼碧阁无处所，只有溪山相照明。”暮色苍茫之时，王安石行舟到姚江的菁江渡一带江面上，从此时尚在行舟来看，是姚江涨潮之时，舟行方向是上虞通明堰。而宋释昙莹《姚江词》：“沙尾鳞鳞水退潮，柳行出没见渔樵。客船自载钟声去，落日残僧立寺桥。”则描绘了太阳即将下山之际，姚江潮水退去，渔夫和樵夫在沙滩和柳树林中劳作，江面上的客船仿佛载着寺里的钟声远去，而近处是一位立在寺院门前桥上老僧（作者）的孤影。南宋楼钥《月夜泛舟姚江》诗句：“凉月才上弦，平潮可黄昏。倚楫纵所如，卧望龙泉山。”这里写到了姚江的平潮。所谓平潮，是指潮汐在涨落过程中，当海面升到最高和最低时的短时间内，海水处于相对稳定状态，既不涨也不落的现象。
元代戴良《永乐寺诗》句：“舜江东下舣官船，几听潮声在往还。”舜江即姚江，从姚江东下，岸边停靠着许多官船，因姚江每六个小时完成一个涨落，他已经多次听到潮涨潮落了。在清代诗人郑梁《蜀山渡舟中》句：“人间谁似潮无累，才见来西复去东。”“来西”写到了姚江的涨潮，“去东”写到了姚江的退潮。清代张羲年《姚江竹枝词》其二句：“杨叶肥时桃叶瘦，早潮落后暮潮生。”写的是早春季节，姚江早暮两潮的情景。清代释实振《车厩江怀古》其一句：“大江潮落候，岸岸泊行舟。”大江指姚江，姚江落潮时，上行的舟船均在岸边停泊，等待涨潮时分的到来。
写姚江潮汐，丈亭是一个重要节点，它是姚江与慈江的接合处，会有许多行舟在此停泊，等待适合自己行舟的潮水。于是，过往的文人墨客，在待舟时多有诗篇创作，其中写到姚江潮汐的诗尤其多。宋陆游《发丈亭》是最有名的一首：“姚江乘潮潮始生，长亭却趁落潮行。参差邻舫一时发，卧听满江柔橹声。”这首诗讲了诗人舟泊丈亭，因要去宁波方向，要等姚江退潮之时行舟才能省时省力，故而才会有下面两句的船老大一起发舟的热闹情景。宋陈著《泊丈亭》诗句：“兹行未百里，已涉第三潮。”如六小时一个潮水涨落的话，说明诗人的行舟很慢，一百里还未到，行舟时间已经超过十二小时了。
明代郑循《泊丈亭》诗句：“江从西转三叉合，潮自东来两派分。”写出了丈亭三江口潮分合的独特景象。而明王淮《丈亭渡》诗句：“舟人候潮至，饭罢即扬舲。”写到了行舟之人在丈亭渡候潮，休息吃饭，饭后正好开船。明郑溱《舟次丈亭》诗句：“丈亭风起秋声近，蜀渡潮生夜色新。”写了近秋时节，诗人行舟去大亭，在蜀山渡的地方夜间的退潮形成。
清代冯补衮《百尺楼·丈亭》词句：“旧来丈亭，长守双江口，潮来潮去不断船，遮莫亭前走。”描写了丈亭有长守双江口的亭子，每日送往迎来着行舟，江口是送别亲人远行令人伤感的地方，所以诗人发出了遮莫亭前走的伤感之情。而清姜宸英《归舟晚泊丈亭》诗：“岁晚沧江上，停舟沽客稀。岭浮烟树出，潮拥夕阳归。”诗人写的则是年末归故乡，泊舟丈亭，集市买卖已散，正好是姚江退潮之时，西望是一幅潮拥夕阳归的美景。清姜宸萼《发长亭》其二诗句：“满帆风趁晚潮开，波起阳侯隐若雷。”此诗写到了姚江潮汐之声。诗人从大亭发舟时，正好顺风顺水，潮水过来的声响，隐隐如波涛之神发出的雷声。清应庆龄《归棹泊丈亭》诗句：“最喜舟人刚饭罢，船头又听夜潮生。”写出了诗人的心情，饭罢潮生，即可行舟，一点也没有浪费时间，所以诗人心生喜意。
姚江是余姚人的母亲河。自古至今，缘起姚江潮汐的诗词应该还有很多，它向今人展示了姚江两岸的风土人情、风物景致。今天，我们能从古诗里聆听到曾经的姚江潮汐声，能领略到诗人对姚江的情怀，也正是这些诗篇的魅力，让我们看到了余姚“山如碧浪翻江去，水似青天照眼明”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