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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9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余姚日报

柿子花开

日期:0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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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河姆渡       上一篇    下一篇

  □山 风

  老家院里有一棵柿子树,我前些天去时还没留意有柿子花开,今天再去,满地的小黄花零落得到处都是。无风,柿子花自己掉下来,那凋落的时间也很匀称,每一朵都轻轻扣开我记忆的门。在柿子花徐徐凋谢里,我又想起了童年拾柿子花与小柿子的快乐时光。

  故乡在四明山深处的一个村落,山上的映山红开过之后,村落里就难看到花了,心想着接下来还有什么花会开呢?这样想着想着,突然有一天就看见小伙伴手里捏着黄色的柿子花在玩,像捏着一枚小纽扣般可爱,不用问,是村里家家户户门前的柿子树开花了。放学时回家,总要跑到家门前拾几朵柿子花。娘是一个勤快的人,她天天清晨把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柿子花一并被扫去。如果我跑去的时间刚好在她清扫之后,只能失望而归;如果离上课时间还早,就站在树下等一等柿子花落下来。

  柿子树是长满了叶子后才开花的,而且开花之前,柿子柄就长好了,柿子花从柿子柄里长出,直接孕育小柿子。柿子树仿佛是一个特别会打算的母亲,不会让刚刚出生的小柿子无所着落,也不会让柿子花带给人们伤感。

  柿子那么甜软,柿子花应该也是很香的花,可能是它的形状太精致了,人们忽略了给它嗅觉的赞美,但是蜜蜂没有忘记它的味道,都飞来在柿子树丛间捉迷藏,听不到嗡嗡声,不知道是树叶太旺盛没有让声音传递到耳际,还是蜜蜂在香气里迷失了自己,忘记用声音表达自己的欢欣了。

  不只蜜蜂喜欢柿子花,蚂蚁也喜欢,凋落在地上的柿子花很快就成了蚂蚁的猎物,一只蚂蚁抬不动,就动员别的蚂蚁来,它们试图把柿子花搬走。小孩子最容易发现蚂蚁搬运柿子花的秘密,是个子矮的原因吧,眼睛距离柿子花最近,特别是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走到柿子树下就惊奇地用大人听不懂的语言呼喊起来,大人走过来,一脚踢开地上的柿子花,不解风情地打碎了孩子世界的天真。

  柿子花很沉,不会飘逸,落下时就像玉米籽一样落下来,在地上有时弹跳一下,有时没有一点声息,它们在日晒里枯萎,在风吹里干瘪,成为土壤的一部分,但它又不像别的花那么轻易地成为土壤,在与土壤合为一体之前总有美好的故事发生,或者坐上蚂蚁的轿子里感受尘世颠簸,或者被孩子们拾去感受童心的天真。

  年少时,我总有几次拾柿子花的经历,把上学的时间提早,或把放学的时间推后,满地柿子花的琳琅之美成为我骨子里最初的浪漫。

  柿子树最喜欢数字“四”,柿子柄是四个瓣的,柿子花也是四个瓣的,很厚的瓣,浸透了鹅黄色,在浓郁的柿子厚叶的映衬里是那么可爱,让人想到小瓷杯,可以盛满最甜的露水,让小鸟喝。是的,柿子真是怜悯鸟儿的物华,冬天留在树上的柿子为了鸟儿过冬,初夏的柿子花也应该是鸟儿的小杯,接满露水,接满雨水,鸟儿停落时方便喝水了。

  柿子花有棱有角的,从一个模子里出来的一样,花瓣美美的,花筒长长的,适合用一根线穿过花筒把它们连在一起,这是每个孩子都会尝试的创意,不用教,看见柿子花就知道怎么珍惜它,知道怎么善待与它相处一程。

  柿子树下是我童年最向往的地方,到了夏天,我就流连忘返在林子里玩,拾完了柿子花就拾小柿子,柿子树上一半的柿子花与柿子小果子,都是为成全孩子们的快乐而来。在记忆里,纵然柿子树也有冬天,但家里的柿子树在我心里是常青的,它无数次到过我故乡的梦里。到了深秋,村庄里的房前屋后,村庄周边的山上,柿子成熟了,仿佛到处挂满了小灯笼,大人们用长长的竹竿绑一只网兜,把高高的柿子摘下来,然后一篮篮挑到村口的供销社去卖,换取酱油、老酒、香烟等。当然,大人们虽自己舍不得吃,给孩子们吃几只“吊红”柿是大方的,也有孩子偷偷躲在被窝里吃,结果被子上满是血红的柿子汁,用水洗也洗不掉,像油漆漆过一样。不过内行的大人都不担心,因为他们晓得等柿子季节一过,柿子汁会自动褪色。

  如今,柿子节已成为家乡的一张名片,吸引了无数游客,乡亲们的日子,也过得像“吊红”一样红红火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