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徐岙村入口处的牌匾。
□罗建灿
青葱的峰峦,欢腾的溪水,盛开的杜鹃,悠悠的白云,老旧的房子,清幽的弄堂……再次踏上陆埠镇杜徐岙村,是今年4月下旬的一个下午。
作为原洪山乡人口最大的行政村,这里一度有着“小上海”的美誉。小时候春节走亲戚,离开上岗泥窝村(现属陆埠镇石门村)舅公公家,翻山越岭从这里绕道去梅岭(现属陆埠镇兰山村)的小姨家,每年的正月初三四,都会在这里遇上一个村同一时段分上下岙上演两台社戏的热闹场面,唯美典雅又委婉悦耳的越剧唱腔估计也是那个时候刻烙在我脑海里的。每次,父亲都会停下来,站在人群后观看一阵子,末了,就感叹着很有点不舍的样子,继续赶路,也难怪,那个时候,同样山村的我们那儿,还做不起这样的社戏,而父亲偏偏是位戏迷……
这个盘踞在狭长山岙里的村庄,从最外面与袁马村接壤的上陈自然村开始,经沙田、杜徐,然后随溪道分流一路到罗张,一路到梅岭栋,地势慢慢抬高,房子大多背山临溪而建,乃至每家每户屋前差不多都架有石桥,这里留宿过的人,都会被一种印象铭记一辈子,那就是酷似下雨的溪流声,从好奇到聆听直至不知不觉中进入梦乡,那溪流绝对称得上是一种天籁,是一种音乐,是一份温顺的乡情。水总是能催生精灵的,这不,走到罗张自然村尽头,沿石级而上,约莫四五里光景样子,便会在山坳中看到因三叠瀑布而生成的一处幽幽深潭,四周高山围拢下的深潭,整年灰暗,潭面乌黑,当地人称为乌龙潭,旁边还有座龙神殿,《光绪慈溪县志》载:“乌盆龙神殿,县西南八十里……殿祭祀鲍太爷及乌盆龙神。”每年农历的六月初一,据传是龙王菩萨生日,这天,虔诚的信徒和凑热闹的年轻人都会挤满那里,成为炎炎夏日里一道独特的人文景观。
村中央难得有一块相对宽阔的平地。几乎所有的大山里都会有一两座庙,并且都会把相关的传说或典故讲得有板有眼,这里有一处叫上东岩庙的民俗遗存,枕山面溪,为清康熙年间所建,据传是农历三月十八巡夫子大帝庙会祭祀之地。庙宇几次重修,上了一定年纪的杜徐人都知道庙里有个气派的戏台,可惜时势弄人也弄物,几番变迁后让人翘拇指的戏台已不复存在,目前称得上文物的恐怕也只有庙殿前的四根石柱,上刻“万姓桑麻沾恵泽,干秋俎豆酬神恩”楹联一对。不过“庙门口”这一特殊的称呼一直沿袭至今,足见这庙这年年春节做社戏的戏台在村民心里的分量。据说这里也是当年抗日武装驻扎之处,想必这里同样留存着多少不知名的先烈在动荡年代的感人故事。驻足张望间,还意外发现庙西南角一座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建造的二层半楼房的二楼阳台栏杆前,写着“杜徐信用分社”,尽管红漆已褪色,但字迹很清晰,在那个物质普遍匮乏的年代能设第一批农村信用社,恰好印证了山村当时被誉“小上海”的鼎盛……
在沙田与杜徐两个自然村之间,即与现在的村委会紧邻处,有保存较好的明清建筑徐氏宗祠,殿内有徐氏宗谱陈列展览,是徐姓家族祭祖和制订族规公约之处,而在1944年3月至1945年9月间,浙东地区行政委员会在宗祠内创办了浙东鲁迅学院。“双重的身份”使得这座宗祠的份量更加厚重,现在已成为逐渐声名远扬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的确,思想的播种其实是不分地域的,从延安到浙东,只要抱有共同的信仰,万里之遥,也能结出同样的圣果!
随着山里人逐渐外迁或外出谋生,这里的一切也在悄然变样,不过氛围依然是恬淡的,像极了夕阳西沉时分每家每户烟囱里升起的袅袅炊烟,不紧不慢;生活节奏也是趋缓的,缓慢到你沿着狭长的村道一路走来,很难看到一个甩着流星步或是跑步的人,你分不清哪是悠闲的游客,哪是本地的村民。这里的人们,无论生活,还是劳作,都是有条不紊的,随季节而简单地重复,把父辈们的勤劳智慧和安逸知足都给装进去,一代代继承下来。只是这些年来,尽管当年店铺林立人声鼎沸的繁荣已不再,但这里的人们不会漠视那条老天爷赐予的绵长溪道,穿过巍然气派的标志性牌楼后,正在绵延大溪上腾空而起全长500米的浙东峡谷穿越项目便豁然在目,虽然还未完工,但你完全可以想见一种在或涓涓或汹涌水流上攀爬时的震颤和惬意。与乌龙潭为邻的那条开始走红的毛山古道,那简直就是一张被阳光和月光打磨的、餐风露宿滚动岁月与艰辛磨难的老人脸,让无数游客流连忘返,从喧嚣声中走来的人们就喜欢用这样的方式去重拾起磨旧的记忆,“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车子再次穿过村牌楼,回眸间,收拾得很干净打造得很井然规划得很接地气的静穆山村,似乎已开始灵动起来,心头不觉感到一种莫名的兴奋和欣慰。“好山好水好寂寞”的情状相信会悄然退去,这里的人们,所有的心都在贴近那个日子,所有的努力都为推向那个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