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卫芳
堂兄新芳留给我很多美好的回忆,这些回忆我一直珍藏着。
上世纪70年代初,我与同龄人一样,背起书包,跨进了老家的一所完小湖南小学,后更名为跳头小学。每学期一开学,新书发下来我就犯难,因为自己不会包书壳,也不敢与大人说。记得读小学三年级那年,有一天,堂兄新芳来我家,我就叫他给我包一下新发下来的课本。他二话没说就让我找些厚实一点的纸来,我就按照他的要求找到了一些旧年画。他认认真真地给我包了书包里所有的新书,还在书的正面端端正正地写上校名、班主任和我的姓名。当时,我开心得都要飞起来了。第二天,同学们看到我既挺括,四角又带有四个三角状书壳的课本时,纷纷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堂兄新芳是位具有聪明智慧的人,不光干农活轻车熟路拿得出手,是队里年轻人学习的典范,就连当时热门的师傅作门(木工、瓦工、石匠、电工等)也无师自通。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我们农村家庭兄弟姐妹多,一般兄长结婚组建新的家庭后,按农村习俗就要分家了。分家时都会叫上娘舅、生产队长或会计作为见证,立下分家单,分割祖上传下来的农具及经济账务。
1975年秋,我和我哥分家了,当时分得一间半砖瓦房,我与父母同住。分家后诸如铁耙、锄头、箩筐等农具占了不少地方,居住条件可想而知,因此建房是当务之急。那时物资匮乏,造房所需的木材要向大队申请,按所建房的比例从生产队山上砍下,由大队专门负责山林的干部过秤,年终分红时扣除收入分配即可;建筑用的砂、石,叫上同村小伙伴园新、卫良、伯园、小莲和知青黄瑞荣,同时邀请了长者荣根伯,也是从山上采挖后,借用生产队可负载三吨重的木船运送到家门口挑至建房基地备用。至于砖、瓦买一部分外,一部分用山上割下的山柴向窑场调换。这样一来,只需到供销社买来石灰,就可动工建房了。因为那时造房不像现在使用钢筋、水泥,造房很简陋,成本不高,我们这里家家户户都是这样。
买石灰时,我叫上堂哥新芳,去临山东门头的供销社生产采购商店买桶装生石灰。生石灰是没被水化过的块状石灰,都是利用废旧的柴油桶包装的,我们把装石灰的铁桶叫作“石灰桶”,每桶石灰的重量得有300多斤。桶的一端开有一个直径30公分左右的圆孔,利于装灰出灰,桶口用竹片交叉拦着,与石灰之间还塞着许多稻草,遮住桶顶圆孔中露出的石灰,使装在桶内的石灰不会掉出及返潮。堂兄比我大8岁,买石灰也比我内行,教我如何挑拣好石灰。只见他将石灰桶翻倒、滚动,听听里面的声音如何,如果有石块撞击桶壁声则是好石灰,反之就不是。当年采购商店门口、走廊都竖立着摆满了石灰桶,很壮观。
房子造好后,堂兄新芳又做起了瓦匠师傅,给我设计厨房,砌出了两口柴火灶。我母亲十分欢喜,逢人就夸我堂兄,我从内心佩服堂兄的才能。
上世纪70年代中期,大队买了一台甘肃产的8.75毫米电影放映机,由知青顾明富、徐如海放映。后来,知青落实政策返城,堂兄新芳和我姐夫小芳一起挑起了放映电影的担子。白天,他们与社员一起出工干活,晚上不定期地为临山南片各生产大队放映电影。那时还没有电视,有线广播、电灯也刚起步。对于电影,我们跳头自然村享受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福利,只要有好的片子,我们都可在生产队晒场上观看,遇到下雨天,就在学校礼堂观赏。新芳虽读书时间不长,也奇了,他的一手美术字体接近专业水准。电影放映机当时放在小山头的知青屋内,我时常去那里见到他刻制的电影片名及宣传标语幻灯片,很震憾。
堂兄新芳不光会手艺活,还擅长农机操作。当年他开的手扶拖拉机,让我们这批农村孩子第一次开了眼界,要是碰到周末更是整天形影不离,跟随他的拖拉机跑前跑后,直到他收工回家。他告诉我说,拖拉机在田间耕作过程中,他根据机器的声音、排气管的烟色就能判断柴油机的运行是否正常。
1978年,高中毕业后我回乡参加了生产队集体劳动,那时堂兄新芳已经开始养蜂了,养蜂要追随花期,从而提高蜜蜂采蜜量。由于各种植物的花期不一样,因此,养蜂的流动性相当大,如果不跟随花期走,就产不出更多的蜜和蜂皇浆,养蜂也就没有经济效益。堂兄也很吃苦,我记得当年他去朗霞放蜂就是用手拉车将蜂箱拉过去的,采花期结束后,我帮他一起将蜂箱从朗霞拉回来,现在想想也真的不可思议,但在当时特殊的年代,没有交通工具可用,只得人工拉运,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1981年底,我去了部队,等我从部队退伍回乡时,堂兄新芳已经在329国道边开起了汽车修理店。店面不大,由于以前开过拖拉机,加上平时虚心好学,技术过硬,小小的店铺里修理摩托车的人很多,汽车也是络绎不绝。后来他在临城村征了一块地,建起了一家小规模的汽修厂,我真佩服堂兄新芳的胆识和魄力。
1990年,我在临山集镇的南卞家弄口买了商品房,由于售价不高,每套2万多一点,我一口气买了两套,但美中不足的是临街窗户没有防盗设置,我们又住在二楼,感觉很不安全。于是,我在余姚钢窗厂买来了原材料,堂兄新芳获悉后,从自己的汽车修理厂拿来了电焊机,逐一将窗户的钢条焊接加固。
前不久,我去临城村牛直江安装排水口标识牌,突然想起这条江我曾与堂兄新芳一起运送过蜂箱。当年水位很低,我就下河推着船,他在船前撑着竿,一步一步向兰海进发。40多年过去了,旧貌变新颜,如今两岸用石块、水泥砌筑而成,整洁美观,河的中间姚北大道跨河而过,往事立马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我很是感慨。带着忐忑的心情我拔通了堂嫂王菊美的电话,她说:“是的,当年新芳的蜂箱就放在兰海彩芬(新芳妹妹)同学那里。现这家主人杨月方还像以前一样,逢年过节经常来看望我们,带上兰海的特产,水果、蔬菜,是位很重情义的好朋友。”
光阴似箭,一晃几十年过去了,堂兄新芳也年近七十。我问菊美姐,堂兄新芳近况如何,她说:“前几年他在大岚外甥经营的书画院帮忙。如今,他回来了,又养了十多箱蜜蜂,这是他的爱好,也当作锻炼身体了。”
堂兄新芳,我的好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