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建龙
黄梨洲(1610~1695年),名宗羲,字太冲,号南雷,别号梨洲老人、梨洲山人、蓝水渔人、鱼澄洞主、双瀑院长、古藏室史臣等,学者称梨洲先生。曾以“初锢之为党人,继指之为游侠,终厕之于儒林”自述其一生。
父黄尊素,明万历四十四年(1616年)进士,东林“后七君子”之一。天启六年(1626年)春,太监魏忠贤派人拘捕黄尊素,但负责逮捕的人中途丢失逮捕证,黄尊素决定赴京投案自首。途经绍兴,黄尊素将时年十七岁的黄梨洲托付给名儒刘宗周,并告诫儿子:“读书人不可不通晓史事。”闰六月初一日,黄尊素死于诏狱。
天启七年八月,明熹宗朱由校驾崩,明思宗朱由检即位,下令查处阉党。崇祯元年(1628年)正月,黄梨洲怀揣《奏为恭谢圣恩哀陈父节疏》,赴京为父伸冤。阉党李实闻讯,想用三千两银子收买黄梨洲不要追究他,被黄梨洲拒绝。五月,刑部会审锦衣卫许显纯、崔应元。黄梨洲出庭对证时,见到曾严刑逼供父亲的仇人,突然从袖中抽出长锥,向许显纯头上刺去,接着痛打崔应元,拔其胡须。在许显纯、崔应元等人处斩后,黄梨洲召集东林遗孤聚哭于诏狱门外,祭奠被阉党陷害致死的东林人士。明思宗听闻此事,感慨道:“忠臣孤子,甚恻朕怀!”此后,“姚江黄孝子”的名声传扬天下。
黄梨洲护送父亲棺木回余姚埋葬后,在家安心攻读群籍,并向大江南北著名藏书楼借抄。崇祯三年春,奉祖母卢太淑人赴南京,依附任应天府经历的叔父黄等素。其间,参加由张采、张溥组织的复社,还加入由名士何乔远为首领的诗社。此后数年,黄梨洲又先后在绍兴证人书院、杭州读书会等地学习,遍访各地名师,共同切磋学问。
崇祯十一年七月,黄梨洲在南京参加揭露阉党余孽阮大铖妄图翻案的斗争。有一百四十八名东林人士联合具名,在城门口张贴《南都防乱揭》。为首署名的是顾宪成之孙顾杲,顾杲之后即黄梨洲。
崇祯十五年,黄梨洲参加会试落第后,发愿以十年为期,走遍天下名山大川。十一月,率弟黄宗炎、黄宗会游历四明山,于第二年正月编撰《四明山志》。
崇祯十七年五月,史可法、马士英等在南京拥立福王建立弘光朝廷。马士英推荐阉党阮大铖任兵部侍郎,阮大铖将东林、复社人士编成《蝗蝻录》,准备逮捕治罪。刚到南京仅数月的黄梨洲也在名录内,被迫逃回浙江。
清顺治二年(1645年)闰六月初九日,孙嘉绩在余姚起事,黄梨洲随即召集家乡子弟三百余人组成“世忠营”。鲁王监国政权建立后,将黄宗羲著《监国鲁元年大统历》宣付史臣颁布。
顺治三年二月,鲁王授黄梨洲兵部职方司主事,负责舆图、军制、城隍、镇戍、简练、征讨等军务。是月,原弘光将领张国柱带兵从定海到余姚搜刮钱粮。监国群臣商议用加封侯爵的办法进行约束安抚,黄梨洲对此提出异议,后又提出先退兵再加署将军的建议,被鲁王采纳,使余姚百姓免遭一劫。
不久,总兵陈梧率兵从平湖南渡杭州湾,在临山卫登陆后大肆劫掠。黄梨洲和余姚知县王正中在乡民配合下,迫使其陷入泥淖而死。方国安等认定王正中擅杀武将,廷议将其罢职。黄梨洲挺身抗辩,遂使廷议废弃。
黄梨洲认为浙东地狭人少,财用不足,必须采用主动出击的战略,于五月指挥“火攻营”渡海抵乍浦城下,因力量悬殊失利。六月,钱塘江防失守,黄梨洲率义军退守四明山,结寨于杖锡寺。有一次,他下山打探鲁王消息,部下趁机向山民索取粮食,山民竟在半夜聚众火烧杖锡山寨。黄梨洲无奈潜居家中,又遭清廷缉拿,只得避居化安山龙虎草堂。
顺治六年,黄梨洲赴三门健跳朝见鲁王,授左佥都御史,升左副都御史。是年冬,鲁王派黄梨洲与阮美、冯京第出使日本乞兵,渡海至长崎岛、萨斯玛岛,无功而归。此时,清廷命地方政府登记抗清人员家属情况,黄梨洲念老母尚在余姚老家,无奈向鲁王辞职,返家隐居。
顺治七年至十一年,黄梨洲遭清廷三次通缉。其间家祸迭起,弟黄宗炎两次被捕,儿媳、小儿、小孙女先后病夭,故居两次遭火,仍尽力支持抗清复明大业。顺治七年,黄梨洲频繁来往于余姚和常熟之间,联络钱谦益策反金华镇将马进宝。顺治八年,得知清军即将大举进攻舟山,派人入海向鲁王报警。顺治十年,鲁王取消监国称号,浙东抗清宣告失败,而黄梨洲复明之望仍然不绝。
康熙元年(1662年),清政权已处稳固,开始撤销对抗清人士的通缉令。黄梨洲得以返归故里,专注于学术研究。康熙二年,完成著述《明夷待访录》,由此奠定其作为民主主义启蒙思想家的地位。
《明夷待访录》计十三篇。首篇《原君》即猛烈抨击“家天下”的专制君主制度,提出“为天下之大害者,君而已矣”,认为要限制君主的权力,首先得明辨君臣之间的关系,“臣之与君,名异而实同”,都是共同治理天下的人。
此后十余年,黄梨洲先后在慈溪、绍兴、宁波、海宁等地设馆讲学,培养万斯同、万斯大、仇兆鳌等众多弟子。讲学之余,不废著述。
康熙十二年,黄梨洲征得范氏各房的同意,破例登上宁波天一阁阅读全部藏书,并撰写《天一阁藏书记》。后来黄梨洲自己藏书也达七万卷,经再传弟子郑性整理后,得三万卷,入藏于半浦郑氏“二老阁”。
康熙十三年,耿精忠在福建起兵反清,浙东一带山寇四起。黄梨洲奉母携孙,投奔姚北泗门好友诸九徵。每天与与泗门“昌古社”诸同志切磋古学,余暇则盘桓于附近白虎庄、牛屯岙、银杏山庄、九龙亭等胜迹。次年五月南山乱定,才返回故居。
康熙十七年,诏征博学鸿儒,黄梨洲以年老多病不就。康熙十八年,下诏开“明史局”,命地方官以礼敦请黄梨洲赴京,黄梨洲又以年老多病坚辞。朝廷即令地方官抄录其所著明史论著、史料送交史馆,《明史》总裁又延请其子黄百家及弟子万斯同参与修史。两人进京后,按黄梨洲所嘱“以布衣参史局,不署衔、不受俸”。在修史过程中,凡遇疑难问题,就派专人到余姚向黄梨洲求教订正。
此后,黄梨洲停止讲学,悉力著述。康熙二十二年,浙江总督赵士麟、巡抚王国安倡议续修《浙江通志》,黄梨洲参与修纂,仅数月成书,次年付刻。康熙二十五年,王掞视学浙江,倡议在黄竹浦重建忠端公祠,由黄梨洲撰《重建先忠端公祠堂记》。次年,王掞又捐俸汇刻刘宗周文集,黄梨洲与同门友董玚、姜希辙一起编辑《刘子全书》,并为之作序。
康熙二十七年,黄梨洲将旧刻《南雷文案》等文集删削修改,定名《南雷文定》重行刊刻。是年,黄梨洲于龙虎山黄尊素墓侧筑生圹,并有《筑墓杂言》诗。次年元宵,会讲于姚江书院。
康熙二十九年,朝廷又召黄梨洲进京充顾问,时任《明史》总裁官徐乾学以“老病恐不能就道”代辞。黄梨洲时年已八十岁,还到杭州、苏州等地寻访旧迹,拜访朋友。次年,又应新安县令靳治荆之邀游览黄山,为汪栗亭《黄山续志》作序。
康熙三十一年,黄梨洲闻知贾润刊刻其《明儒学案》将成,遂抱病作序,由黄百家手录。次年《明文海》编成,黄梨洲又选其精粹编为《明文授读》。
康熙三十四年七月,黄梨洲病重不起,病中作《梨洲末命》和《葬制或问》,叮嘱家人在其死后次日早上,用棕棚抬至圹中,安放石床上。不可用纸钱,凡世俗所行“做七”一概废除,来吊者所送纸烛丧礼尽行却之。相厚知交,可在坟上植梅五株。用石柱两根作望柱,上刻“不事王侯,持子陵之风节;诏钞著述,同虞喜之传文”。
黄梨洲一生著作宏富,依史学、经学、地理、律历、数学、诗文杂著为类,多至五十余种,三百余卷,其中最为重要的有《明儒学案》《宋元学案》《明夷待访录》《孟子师说》《葬制或问》《破邪论》《思旧录》《易学象数论》《明文海》《行朝录》《今水经》《大统历推法》《四明山志》等。尤其对史学贡献最为巨大,后人称之“浙东史学派的开山鼻祖”。
清代中期,余姚县衙在姚江边接官亭建“明遗献黄梨洲故里”碑亭,亭额刻“名邦遗献”,亭柱楹联“孝子忠臣祀典千秋列东庑,儒林道学史家特笔著南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