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海楼大门
玉海楼的后花园
□南文
玉海楼是一座藏书楼,是与杭州文澜阁、宁波天一阁、湖州南浔嘉业堂齐名的“江南四大藏书楼”之一,它位于浙江瑞安老城区忠义街东首。这座现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藏书楼,被我国著名古建筑专家罗哲文教授称之为“国之瑰宝”。前不久,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我怀着敬仰的心情,走进了这座藏书楼,在缕缕书香里感受到了一代藏书人的坚守和良知。
玉海楼始建于清光绪十四年(1888),为时任太仆寺卿的孙衣言和其子孙诒让的私家藏书楼。在一百多年的风雨沧桑中,历经多次整修,现总占地面积约8000平方米,由玉海藏书楼、孙诒让故居、百晋陶斋、颐园、孙诒让纪念馆、民俗文物陈列室六大部分组成。整个院落坐南朝北,三面环水,前后两进各五间,左右回廊,前后相通,充分考虑了藏书楼防火、防潮、通风和防盗功能。走进大门,灰墙黑瓦间透着一股抱拙朴实之美,有一份肃穆,更有一份庄重,抬头可见清朝广东著名藏书家李文田所书“玉海书藏”匾,左右嵌以郭沫若书写的“玉成桃李”、“海涌波澜”青石联;前后厅堂还分别悬以郭沫若和潘祖荫书的“玉海楼”匾额。楼西首有“园厅”,名“恰受航”,取杜甫“小航恰受两三人”诗意,此园又称“百晋陶斋”,厅前有园曰“颐园”,园有荷花池,一汪碧水,随风荡漾。据介绍,玉海楼原有图书八、九万卷,均系孙氏父子刻意搜求所得,其中多乡帮文献、珍籍善本。孙诒让卒后,善本图书多归当时的杭州大学收藏。现有藏书三万多册,存于瑞安博物馆。
藏书楼取名“玉海”,除“以水克火,护书爱书”之意外,最主要的是孙衣言父子敬慕南宋著名学者王应麟的博览群书。因为王应麟曾写下一部巨著《玉海》,共计200卷,他为此十分自豪,自诩“如玉之珍贵,若海之浩瀚”。孙衣言仰慕王应麟读书之博和著述之丰,便借用此书名作为自己藏书楼的名字,以勉励自己也要博览群书,著书立说,流芳后世。
玉海楼当初虽作为一座私家藏书楼,却是开放式的,这与天一阁不同,天一阁的藏书当初对一般民众是不开放的,而玉海楼的藏书,外人不但可以入室阅读,而且还可以借阅,因此玉海楼便成了我国最早的公共图书馆之一。正是因为它的开放性,书香弥漫在瑞安城内外,犹如一股清流,为这座千年古城的文脉增添了一抹苍翠和芬芳。确实,以孙衣言、孙锵鸣、孙诒让为代表的文化人物堪称19世纪温州文化的领军人物,他们上接王开祖、林石、周行己、许景衡、陈傅良、叶适等开创的永嘉学派,后启晚清东瓯务实创新的事功学说,为瑞安这个素有“东南小邹鲁”之称的小城写下了文化传承史上浓墨重彩的一页。特别是孙诒让,被称为“甲骨研究第一人”,其后半生以弘扬传统学术为己任,将经世致用广布于世,并于国家变革之际,身体力行,革故鼎新,著述丰富。由于成就巨大,他被章太炎冠以“三百年绝等双”,与俞樾(俞曲园)、黄以周合称“浙江三先生”。在穷经皓首的同时,孙诒让还以教育民众、兴办实业为己任,曾开设了大小300多所学校,被推为浙江省教育总会事实上的会长。1964年,郭沬若来到玉海楼专门题词:“甲骨文字之学,创始于孙仲容,继之者为王观堂。饮水思源,二君殊可纪念。”郭老所题中的孙仲容就是孙诒让,郭老对孙诒让治学的功绩推崇备至,说孙诒让是一个认真做大学问的人。
孙诒让认真做学问,自然离不开他的志向高远和博览群书,而这一切又与他父亲的言传身教是分不开的。据说,孙衣言为藏书订立了严厉的戒律,戒律甚至细致到看书必须采取哪种姿势:藏书不能靠着看、不能侧着看、不能倚着看、不能躺着看、不能单脚站着看、不能用指甲掐书的中缝、不能用指沾唾沫翻书等等,而且须在几案上垫一方蓝布方可读书。民间传说孙诒让当年在藏书楼上读书,长年不下楼,饭菜用吊篮钩上来,三年时间把藏书“啃了个精光”,甚至练成能在黑暗中准确摸到任何一本书的功夫。正如当地的一名诗人所写:“永远在路上,亘古不变/沉默到与时间共生死/也不愿意和有缘人成为陌路的结局/对视,静听风语/震撼了人心/细想,彼此是怎样的存在/看似苍凉,更多的是一种启示。”
这种启示之一就是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因此当我走出藏书楼大门的时候,我再次看到台门边“玉海图书,颐园松菊”八个大字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是啊,书如玉般珍贵,书如海般浩瀚,而人呢,要有松般正直,菊般高洁。想到这里,我如同经过了一场灵魂的洗礼,思想愈加丰满,这孙氏父子留给我们的岂止是一座玉海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