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松茂
如今的早餐称得上丰富多彩,中式的、西式的,传统的、现代的,既有五湖四海的饮料,也有天南海北的糕点,应有尽有。品尝过新疆的馕、山东的煎饼,品味了杭州的片儿川和宁波的芝麻汤团,但都不如老家的早点方便、可口。每次回到老家,总会去街头,排着长长的队,为的就是能买到小时候经常吃的大饼油条。大饼中特殊的碳火气蕴和着油条里菜油的青芥味,再嚼上几粒醇香的芝麻,让人唇齿留香,荡气回肠,两个大饼夹上一根油条,完全称得上是早餐中的绝配,最简约、最美味的早餐。
如今,每当休息在家,我总会在附近寻找最接近老家口味的大饼油条,将口感松脆的油条,夹在酥黄喷香的大饼间,在甘甜怡人的绿茶陪伴下,慢慢品味,口舌生津,回味无穷。
传统的大饼一般为圆形,如成人的手掌大小,重量在一两左右,主料为麦粉,辅料是芝麻和油。经过和粉、摘团、摊饼、抹油,撒上芝麻,放入碳炉中烘烤,一只美味的大饼就可以出炉了。大饼是姚东人对其的一种称谓,在城里它被形象地称为焦饼,但上好的大饼是焦而不炭,外脆里酥,饼面的芝麻均匀香醇。将制作好的大饼半成品服贴地摊在炉壁上,然后将其均匀地烤熟,这很考验大饼师傅的功夫。没有过硬的技术,摊贴在炉壁上的大饼不是掉落在碳火上,灰头土脸,就是半边生半边焦,惨不忍睹。另外,炉中炙热的碳火,也不是常人所能承受的,特别是炎热的夏季,大饼师傅的右手虽有袖套保护,但也会烘得红肿甚至烫伤,非常辛苦。
油条,顾名思义,是经发酵后油炸膨胀而成的长条形面制食品,流行于南方。它俗称油炸桧,传说起源于宋代的杭州,名称表达了民间对秦桧迫害岳飞的愤慨。
在那个什么都要凭票的年代,油条4分钱一根,需半两粮票,大饼是3分钱一个,一两粮票。记得我们小时候,早餐经常是用油条下饭的。一家六七个人,买三四根油条,撕得细细的,醮上1号酱油,往往半根油条不到,一碗泡饭就下去了。如果有了吃剩的油条,那晚餐的汤就不用准备了。把油条剪成寸段,倒入酱油,再放点葱花,开水冲泡下,一碗香气四溢的油条汤就成了。如果是在夏季,这样的汤既充盈着葱油味,令人馋涎欲滴,又能解暑消渴,真是一举两得。
父亲最喜欢的早餐,就是用两只大饼夹上一根油条,既方便又耐饥。一付大饼油条总共是1角钱外加2两半粮票,价格也能被大众所承受。据母亲说,这样的习惯,是父亲以前做出门工时形成的。因为父亲做的是木匠手艺活,他一般不愿去雇主家吃早餐,家里做的水泡饭又很不耐饥,没到中午就会饿了,所以就在街里买上一付大饼油条出工了,还经常戏称“大饼油条当早饭,省得洗碗盏!”
大饼不仅能当早饭,也能作为大众点心。为培养学生的劳动技能,锻炼同学们吃苦耐劳的精神,我们读小学时,学校将校前的溪流改造成了试验田,通过在田里的劳动,将课堂上的知识转化为生活实践,以提高学生的综合素质。因此,学校里经常会有割草积肥等学农活动和劳动竞赛。夏收夏种的时候,我们的主要任务是割稻、拖稻草等,由于是繁重的体力劳动,又是长身体的时候,老师经常会买些点心给学生,大多数就是既方便分发又能充饥的大饼。
为不误农时,“双夏”时节,我们还会去附近的生产队支援劳动,帮助农民伯伯收割早稻。“妇姑荷箪食,童稚携壶浆。相随晌田去,丁壮在南岗。”到了上半晌,一早起床出工的农民伯伯们,肚子已经有点饿了。这时,家中的亲人就会“担”来点心,送上面条、泡饭等食物,用来补充能量。作为鼓励,生产队的领导就会把早已买好的大饼分发给每个学生,用以解馋充饥。
“离别家乡岁月多,近来人事半消磨。惟有门前镜湖水,春风不改旧时波。”与臭冬瓜、腌苋菜一样,大饼和油条还承载着浓浓的思乡情结,深藏在游子们的心头。上世纪80年代初,改革开放的大门被打开,久客他乡的游子纷纷回到故里团圆省亲,寻找记忆深处那份淡淡的乡愁。很早移居香港,我从没见过面的姨婆(祖母的妹妹)就带着姑姑等人,回到了阔别多年的家乡,住宿在山区的爷爷家。有一天早上,一行人在祖母的陪同下来到了我家,母亲忙着要张罗早餐招待客人,姨婆却说:“买点大饼油条吧。”于是,我赶紧跑到街上,买回了一大摞的油条和一淘箩的大饼。客人们一边吃一边说:“就是这个味道,真香。”是啊,这样的早点对他们来说,已经久违了许多年,早已成为心头永远抹不去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