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 钟
光阴飞驰,我的父亲张德懋去世已五年多了。
前段时间,我在《余姚日报》上看到《一封馆藏信件背后的故事》一文,自然想到了父亲。因为该文中的主角柳夷就是我父亲的姑父,文中所述的捐献给余姚档案馆的史料、物件及柳夷在陕北公学、抗日军政大学学习时的照片,各种勋章、功勋荣誉章,是当时我父亲作为市档案征集员,几次动员他的表弟柳铁燕,分期分批自沪来余姚档案馆捐献的。
1983年8月,70岁的姑公离职休养,回到了上海的家里,与内侄(我父亲)的联系也增多了。只是无论他在职还是离休后,写信的信封信笺都是从文化用品商店购买的通用型,从来不占公家(部队)的,也一直在告诫我父亲要一心为公,勤政为民。
姑公是1996年4月走的,噩耗传来,我父亲悲痛万分,迅速组织我母亲和我赶往上海,参加悼念活动。2000年1月,父亲的姑姑张勉勤也追随着她的丈夫而去,当时我父亲正在阳明公寓牵头装修住房,接到电话,陷入无比悲痛之中,哭得像孩子一般。随即放下一切,去余姚高速汽车站坐大巴直奔上海。
能与自己的姑父姑姑有如此深厚的感情,一般人是想象不到的。这是因为我父亲是独子,叔伯们又在外地生活,惟一的姑姑因1937年丈夫奔赴了延安而寄居在高墙弄方井头的娘家,共同生活培养了感情。在那里,我父亲目睹了在敌占区余姚城日本鬼子的残暴。他曾在自家的西窗,亲眼望见在后街(高阶沿路),日本鬼子拖着中国人往玉皇山去残害——陆埠洋菜厂事件的抗日义士。他更向往在延安参加了革命的姑父他们的队伍,抗日救亡。
1945年3月,父亲的姑姑毅然带着女儿,离开娘家,前往淮北解放区寻找丈夫,家里一下子又走出去了两位亲人,这让当时15岁的我父亲很不适应,直到余姚解放后的1949年7月,他的姑姑随部队路经余姚,回娘家看望家人。我父亲觉得自己的姑姑像是换了个人,穿着解放军军装,腰系着皮带,军容整洁,变成了坚定的革命军人,让他羡慕不已;更让我父亲敬重的,是革命理论武装了头脑,有着渊博知识的姑父,已从二十一军62师184团团政委、七兵团教导团政委,转任华东军政大学浙江分校政治部主任了,坚定了父亲随后参军入伍的决心。因此在我父亲的心目中,姑父、姑姑就是他的前途指引人。
父亲参军后,成为了华东军政大学浙江分校的学员。时任分校政治部主任的柳夷,尽管工作繁忙,也不忘常给学员、内侄德懋教导。我父亲珍藏着的一本小册子的首页与末页,就有他的题词。其中的首页写道:
德懋侄: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变,一切要变成新的。因之我们每一个人要变成新的人,每一个新的人要从头学起,要有新的思想,新的行动,新的道德,这一切都是为劳动人民的,不是为个人自己打算的,青年人要为劳动人民服务,成为劳动人民的忠实儿子,因此现在做什么,首先要想一想为谁。
柳夷(一九五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自然,十分了解我父亲个性的姑公,严格、直接地提出了要求,还在我父亲的小册子的尾页写道:
德懋:一个革命战士的特性,不是个性强,而是无产阶级性很强,这一点你要磨炼。
柳夷 十二月五日
一颗年轻的心在真诚、激烈地跳动,从此,父亲与其他学员一道,汇入了革命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