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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1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余姚日报

开元寺里谒大师

日期:0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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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3版:人在旅途       上一篇    下一篇

  □张庆华

  泉州古城的西街是一条充满人间烟火的老街,街道两边的店铺虽低矮简陋,但街上游客熙熙攘攘,非常热闹。一堵写着“半城烟火半城仙”的普通墙壁,是网红打卡地,游客们纷纷站在墙前拍照留影,而旁边就是开元寺的南大门。

  我跨过“紫云”大门进入寺内,这座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的寺院,只见东西两侧高耸着两座千年石塔,与大雄宝殿形成“品”字形结构;院内盘根垂须的榕树,高大挺拔的菩提树,古朴苍然,生气勃勃。最神奇的是那一片唐代栽种的桑树,历经千载,郁郁葱葱,代代相传着“桑树开莲花”的神话。

  弘一法师纪念馆就在寺院的东北角,门口竖立着一尊大师的白色大理石头像。纪念馆内,一幅幅照片记录了他灿烂和辉煌的一生,这里是大师的生命终点,收藏着大师的书画著作等遗物,以及他的精神财富。

  大师俗名李叔同,祖藉浙江平湖,1880年生于天津一个官宦富商之家。从小天资聪明的大师,一生才华横溢,诗词、文章、书画、戏剧、音乐无不精妙,在诸多文化艺术领域都曾开风气之先。特别是从日本留学回国后,他曾经在浙江第一师范学校任教。1918年8月19日,李叔同在杭州虎跑寺剃度出家。此后,世间少了一个李叔同,佛界多了一个弘一法师。

  李叔同转身为弘一法师以后,足迹遍布杭州的虎跑寺、嘉兴的精严寺、温州的庆福寺、宁波的白衣寺、五磊寺等,云游参学,严持律义,所有起心动念,言行举止,无不谨慎躬行之戒。

  我不懂得佛法的“部律”和“南山律”等佛教文化,反正大师以惊人的毅力和渊博的知识,完成了一部部佛教巨著,为后世治南律留下正确的范本,佛教界尊他为近代重兴南山律宗第十一代祖师。我想,大师以文学作佛事,集哲学、文学、书法、音乐、美术等诸美于一身,融会贯通,法味无穷,为佛教界注入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新风和活力,为我国的佛教文化作出了巨大的贡献,一代高僧名不虚传。

  他是一个把生命演绎极致之人,怀着“身心更新”的理念和坚强的毅力,他一生有过两次绝食。在虎跑寺断食十七天,已是生命的极限,而他自我感觉:脱胎换骨。第二次是他在生命终极之时,怀着“小病从医、大病从死”的思想,从容赴死,6日断食,只饮水,7日写遗嘱。我想,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难道又在追求“质本洁来还洁去”的自我感觉?我不得而知,谁也无法揣摩大师内心的宽广和深邃。我在纪念馆内看到了大师“悲欣交集”的绝笔真迹。绝笔同时,临终托嘱:“如在助念时,见我流泪,并非留恋世间、挂念亲人,而是悲欣交集所感。”

  慈悲,大师对这个世界满怀慈悲之心,对一虫一草都满怀悲悯之心,唯独对自己如此残忍。“日食两餐,衣不过三”,是他出家后的慎戒之一。布衣粗食,把维持生命的需求降到极低,演绎到极致。

  纪念馆内有一张徐悲鸿画家所作的彩色油画像,大师一脸怡然,清瘦的脸上散发着慈悲的光芒,平静地注视着这个世界,注视着每一个人,令我们无法揣摩他慈悲的胸怀。在电影《一轮明月》里有一个意味深长的镜头:两只船在西湖上缓缓地迎面相会,站在船头的日本妻子雪子,在临别时问一个心中萦绕其久的问题:“你告诉我,什么是爱?”弘一法师平静地回答:“慈悲!”

  慈悲为怀,一代大师!我为大师的人格魅力所折服。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在我看来,这首令人动容的歌曲好像大师就是为自己谱写的。纵观大师从“绚烂之极”到“归于平淡”的一生,不由令人感慨和敬佩。

  我吟唱着忧伤婉转的《送别》,走出开元寺大门,对面是一堵高大的白色照壁,上书“紫云屏”三个金色大字。我想,大师在闽南弘法十四年间,足迹遍布名山胜水,挂锡弘法的名刹有五十多处,而开元寺是他生命中最后一站,也是最重要的一站,在这里他亲自创办的南山律学苑和佛教养正院,造就了新一代有高尚道德的僧才,成为中兴佛教的新生力量,为佛教兴盛竭尽其毕生精力。

  泉州有“闽南佛国”之称,被宋代大理学家朱熹赞称:“此地古称佛国,满街都是圣人。”“半城烟火半城仙”之说,也由此而来。所以,大师的人生归宿地选择在泉州,把六十三年充满传奇人生最后的高光年华奉献给弘法事业,奉献给闽南的佛教文化,说是大师的选择,不如说是闽南的选择,泉州的选择。而这“半城仙”中,我以为大师无疑是最耀眼的一个。正如赵朴初先生评价大师的一生:“无尽奇珍供世眼,一轮圆月耀天心”。